無影燈緩緩熄滅，姚尚君卸下沉重的防輻射鉛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面對病人家屬流著淚屬感恩戴德地鞠躬，他摘下口罩，灰白的臉上才多了一抹血色。
連續一週都沒有好好休息的他神色倦怠，嘴唇泛起死皮，喉嚨幹得發疼，連說話的嗓音都沙啞發沉。
送走家屬，他靠在牆面短暫喘息，抬手隨意抹了把額頭上不斷滑落的汗珠，眼下熬出濃重的青黑，雙眼佈滿紅血絲，原本清亮沉穩的眼眸一片渾濁疲憊。
連著兩天滴水未進、顆粒未食，高強度精神緊繃十五個小時，他的胃猶如火燒般，想吐又吐不出來。
他想起剛回國不久，每次知道他有手術，唐繪就會特意提前做好合他胃口的飯菜送來，擔心他犯胃病，總是給他做各種養胃的粥。
醫院的長廊陰冷寂靜，他整個人身形微微佝僂，滿身消毒水味道，衣衫褶皺凌亂，全然沒有平日裡精緻體面的模樣，只剩下心力交瘁的憔悴與狼狽。
“叮”的一聲，手機傳來新的簡訊提示音。
可就在抬眼的一瞬，螢幕裡的照片猝然撞入他的視野——方掠影橫抱著被他的制服裹住面容猶如蓋了蓋頭的女人，眼底盛滿溫柔繾綣，親暱姿態刺得人眼目生疼。
那一瞬間，他渾身殘存的鬆弛盡數碎裂。
他只用看一眼搭在方掠影肩膀上的那隻手就認出了他懷裡抱著的女人是唐繪。
霎時，他的整張面容陰鬱冰冷，佈滿紅血絲的眼眸沉徹到底，翻湧著死寂又尖銳的怒意。
他伸手想砸了手機，但深呼吸平復了半晌，給向他傳送這張圖片的人撥去了電話，“蔣哥，你現在能查到方掠影的位置嗎？”
另一端，蔣謹如實回道：“不太能，我的人已經查過了，方掠影並沒有住在他之前在溫布林頓購置的別墅裡。”
濃重的戾氣壓垮了姚尚君的所有虛弱，他冷靜地思考，“他肯定是怕我再去俱樂部，所以帶著唐繪搬走了，為了防止我查到他的住址，或許根本就沒有住在他名下的房產。”
蔣謹不緊不慢，“不止是這樣，他之所以搬離俱樂部，似乎是因為他半決賽的對手暗中使絆子，綁架人質逼他輸球。”
姚尚君青黑的眼窩越發深陷，眸底沒有一絲波瀾，卻比厲聲暴怒更駭人，“所以那個綁架的人質是......”
“沒錯。”蔣謹的聲線很平，“方掠影把訊息全給封鎖了，沒有傳來國內，我給你發的這張圖片也是從一個外媒內部人員手裡得到的。”
姚尚君虛浮支發麻的指節死死攥攏，骨節泛出慘烈的青白。
蔣謹語氣似有嘆息，“方掠影手握方氏所有的資源，想要藏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不過。”
“你要真想追回唐繪，至少得先見她一面，否則就只能等治療結束，唐繪回國。”
“我等不了！”姚尚君近乎低吼，掌心悶出的冷汗被驟然繃緊的力道攥得刺骨。
蔣謹愣了一瞬，提議道：“方掠影之前就是大滿貫級別球星，常年穩定ATP前十，有充足的積分儲備。他只要贏下這次溫網冠軍，隨便打一輪戴維斯盃，就會自動入選奧運會男單陣容。”
“所以——這次溫網總決賽是你最後的機會。”
姚尚君後背全都溼透，脊背繃得筆直，方才痠軟到幾乎彎折的腰腹猛地挺立。
半晌，他強行壓制胸腔炸開的妒火與怒意，面色平靜，“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順著牆體頹敗地蹲了下來，下頜線冷硬，面部肌肉發僵，喉嚨乾澀沙啞，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
“阿繪，等等我，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