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沒人能傷害你
入夜之後,海濱別墅陷入沉睡。
窗外是整夜不熄的北歐白夜,淺淡的天光透過紗簾漫進臥室,落在柔軟的被褥上,明明是祥和的環境,唐繪卻一夜無寧。
後頸的灼痛雖已淡去,可白日里錯亂重疊的虛影,洶湧翻湧的舊憶,死死纏在她的潛意識裡,揮之不去。
閉眼就是高二盛夏的滾燙烈日,聒噪到刺耳的蟬鳴密不透風。
夢裡的少年還是青澀張揚的模樣,黑髮凌厲,眉眼盛滿未散的戾氣,眼底是碎盡的真心與徹骨的恨意。
他周身裹挾著燥熱又偏執的戾氣,死死盯著她,聲色陰冷暴怒,那句淬滿惡意的詛咒反覆迴盪在耳邊,清晰得可怕。
他步步逼近,眼底兇狠決絕,全然沒有如今的半分影子。
唐繪在混沌的夢裡墜落,頻頻蹙眉,攥緊被褥,心口發悶,渾身緊繃,反覆掙扎在恐懼之間。
“方掠影,別......”
她額角沁出一層薄薄冷汗,手腕下意識胡亂向外揚起,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依靠,又像是想要奮力推開步步緊逼的少年黑影。
方掠影夜裡一直隱約聽見隔壁臥室細碎的輾轉動靜,放心不下,輕手輕腳用備份鑰匙擰開房門走了進來。
屋內只透進窗外迷濛的微光,他沒有開燈,緩步走到床邊,剛想輕聲喚她,唐繪驟然在噩夢裡受驚,慌亂地抬手向外虛抓。
溫熱寬厚的手掌精準地裹住了她冰涼的手。
方掠影俯身半跪在床邊,聲音壓得極低柔,帶著安穩人心的力量,一點點揉開她緊繃的神經:“別怕,是我。”
掌心源源不斷傳來踏實的暖意,包裹著她不停發顫的指尖。
唐繪緊鎖的眉頭慢慢鬆動,在半夢半醒間掙扎了許久,濃重的恐懼感一點點褪去,四肢放鬆下來,依舊握著他的手掌不肯鬆開。
“夢裡都是過去的事,沒人能傷害你,也包括我。”
方掠影輕拂她鬢角汗溼的頭髮,大拇指反覆摩挲她的手背,一遍遍地輕聲安撫,“別怕,我就在這裡。”
唐繪陷在朦朧睡意裡醒不過來,抓著他的手休憩,後頸那道舊傷帶來的灼熱刺痛,也在掌心溫暖的包裹下逐漸平復。
方掠影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坐在床邊陪了她大半夜,直到天光徹底放亮。
唐繪是被驟然放空的掌心涼意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便是下意識抬手摸索身側,指間空空落落,殘留的暖意徹底消散,枕邊微涼。
臥室裡安安靜靜,窗簾輕垂,一室明亮,卻空無一人。
唐繪心頭驟然一空,睡意瞬間消失,猛地坐起身,髮絲凌亂貼在頸側。她掀開薄被下床,穿好軟拖鞋,踏上柔軟的地毯,快步推開了房門。
整棟獨棟海濱別墅靜得落針可聞。
開闊的客廳空蕩蕩的,暖調傢俱、通透落地窗、整潔的吧檯餐桌盡數映入眼簾,窗戶外是碧藍的海面,晨風捲著海鹽氣息灌入屋內,不見半分人影。
偌大的房子,安靜得有些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