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她看了許久。
她臉色如常，呼吸平穩，眸光清澈透亮，沒有半分輕生的陰鬱，沒有半分傷感沉淪，只是眼神比平時遲鈍。
方才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內耗、所有酸澀的誤會，在此刻轟然崩塌。
後知後覺的念頭緩緩爬上腦海——
她醉了。
巨大的虛驚一場過後，接踵而至的是又氣又無奈的隱忍。方掠影下頜繃緊，嗓音壓低，帶著一絲隱忍的慍怒，“到底是誰給你喝的酒？”
唐繪站在他面前，微醺的酒意慢慢侵蝕大腦，她的思維變得愈發緩慢，腦海裡不由自主浮出是宓希端給她那杯香檳的畫面。
接著耳邊響起是宓希方才在湖邊和她說過的那些話，那些關於他長久偏愛、默默深情的字字句句。
大腦混沌一片，運轉遲緩。
忽然之間，她抬起頭，定定望著眼前一步之遙的男人。
方掠影銀髮碎垂，覷著眉，平日裡張揚溫柔的眉眼此刻盛滿無奈與緊張，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
唐繪無聲看了他半晌，眼神清澈又懵懂，心底所有的遲疑、怯懦、顧慮全部被酒精打散。
她終於張口，語速輕慢，帶著酒後獨有的直白純粹，毫無鋪墊地問道：“你真的喜歡我嗎？”
話音落定，晚風凝滯片刻。
方掠影頓在原地，眼底掠過一抹咬牙的慍怒，猜都不用猜，他幾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前因後果，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滿腔氣惱鬱結在心，可看著眼前人等待答案的模樣，所有火氣又被撫平，只剩下滿心發軟的無措。
唐繪眨了眨眼，遲遲等不到他的應答。
酒後的耐心本就微薄，心底的執念被無限放大。她微微前傾身子，一步步湊近他，纖白的手指輕輕揪緊了他的衣角，布料被她攥出淺淺褶皺。
她一字一頓，重新追問，“喜不喜歡？”
溫熱清甜的呼吸裹挾著淡淡的香檳酒香，盡數拂在方掠影的下頜與脖頸間，絲絲縷縷，格外纏人。
那點微甜的酒氣極具蠱惑，順著呼吸侵入四肢百骸，攪亂了他本就不穩的心神。
半晌，他喉結狠狠滾動一圈，身形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
他退一步，唐繪便上前一步。
她步履輕輕，執著又認真，步步緊逼，不留半分退路。
湖面波光搖曳，方掠影步步後退，後背終究抵上了冰涼的石質護欄，退無可退。半晌，他心神大亂，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護欄旁的實木石椅上。
他剛坐穩，身前的唐繪失了支撐，身形前傾，纖細的身子順著慣性直直往前栽倒。
方掠影瞳孔驟縮，來不及思索半分，本能勝過一切。長臂舒展，環住她纖細柔韌的腰肢，力道溫柔卻穩妥，硬生生將下墜的人接進懷裡。
唐繪一米六八的個子不算矮，可耐不住骨架小體格輕，被他輕易抱坐在了大腿上，倚靠在他溫熱結實的肩頭，懷中手捧花的香氣混著她身上的淺淡馨香，將他層層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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