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繪似乎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句話,眸光猛地閃爍了兩下,不自然地把目光從男人的臉上移開,“在你房間洗也可以,你去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方掠影眼睛突然變亮,“我現在就去!”
唐繪瞥見他如奉圭臬的行為,懊惱地捂住了臉,她有預感,再這樣放任下去,她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擺脫方掠影。
沒過多久,方掠影就拿著衣服回來了,她本以為他會拿錯,亦或者過來詢問他拿一件,沒想到他自覺地給她拿來了她的家居服睡衣。
她剛想伸手接,沒曾想方掠影虛晃一槍,直接進了浴室,“我幫你放進浴室,順便再幫你調下水溫。”
好半天,方掠影給浴缸添了些熱水,開啟排氣扇,又幫她化好浴鹽球,事無鉅細地安排好一切後才扭頭朝她道,“我就在外面,你有事隨時喊我。”
從六歲以後,唐繪就沒體會過被人精細照顧的滋味了,她站在一旁無聲地等方掠影忙活完,隨後緩緩點頭。
得到她的回應,方掠影立馬走出浴室,貼心地給帶上了門。
浴室裡瞬間靜得只剩下流水細細的嗡鳴。
唐繪脫下裙子,赤足踩進溫熱的浴缸,整個人沉入蓬鬆柔軟的奶白泡泡裡,溫水漫過肩頭,霎時暖意包裹四肢。
半晌,她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長長吁出一口氣,酒精果然會麻痺人的大腦,釋放人心底深處的齷齪。
宓希有些話的確沒說錯,沒人不喜歡受到偏愛。
就連她也不例外。
她怎麼可能一點都感覺不到方掠影的心,畢竟早在十幾歲的年紀她就知道了他的愛意有多瘋狂。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份愛意歷經這麼多年,在他完全忘記了她的情況下還能重新滋生,並且還是以她更受用的方式存在。
唐繪伸手輕拂水面,細碎的泡泡隨波碎裂,一如她此刻紛亂無章的心事。
現在的方掠影太好,溫柔、陽光、專一,好得毫無瑕疵。他懂她所有別扭,包容她所有殘缺,遷就她所有不安,義無反顧朝她奔赴。
可越是被這般極致偏愛,唐繪心裡越是惶然無措,忍不住反覆揣測、反覆糾結。
如果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那她何必當年那麼言苛地拒絕他?那她和姚尚君的這六年算什麼?而且她就算真和方掠影在一起了,就一定會有美好結局嗎?
姚尚君追求她的那一年也曾讓她感動,可來日方長,誰能保證熱度永不消退?
水汽氤氳,湧上唐繪的眉眼,模糊了視線。溫熱的水明明熨帖舒適,可心口卻又酸又沉,堵得她呼吸都帶著輕淺的滯澀。
她帶著失戀的防備與破碎的過往,不敢也沒把握這麼快全身心地把自己交付到另一段感情中去。
尤其對方還是和她有過那樣不愉快的方掠影。
在她看來,現在失去記憶的方掠影是不完整的,當年鬧得那麼僵,根據他錙銖必較的個性,如果後面哪天他恢復記憶之後真的會一點都不記恨她嗎?
尤其那個時候她要是沉溺太深,交付了真心,根本抵抗不了他的打擊報復,必定會落得一無所有。
唐繪浸在水中,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在無人窺見的獨處裡,一室暖霧沉沉,泡泡層層疊疊浮起又消散,如同她飄搖不定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