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巷子蜿蜒逼仄,牆根爬著斑駁的青苔,來往行人漸漸稀少。
唐繪刻意繞開喧鬧的街道,一路穿行,直到走到臨江的堤岸,四下空曠無人,只有江水嘩嘩流淌,晚風拂過江面,捲起細碎的浪聲。
她停下腳步,望向滔滔奔湧的江水,許久,才緩緩開口,音線被江風揉得有些涼。
“你為什麼只跟我爸媽說寧荷的事,為什麼不說牙印的事,不說方掠影?”
姚尚君緩步走到她身側,神色沉斂,語氣平緩地應答,“阿繪,我不是故意不說。”
他垂了垂眼,“我不跟叔叔阿姨說牙印的事,並不是想混淆視聽,把我的過錯說得輕描淡寫。而是我明白以你的性子,不會願意讓叔叔阿姨知曉這些,至少不願意由我口中講出來。”
“至於方掠影,那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提,他在我眼裡,僅僅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
水波晃得唐繪眼底一片朦朧,她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我沒有和方掠影在一起,但我和他之間的關係現在確實算不上清白。”
這句話落下,姚尚君整個人猛地僵住,眼眸黯淡下去,像被冰水澆透。
下一秒,唐繪抬起眼,直直望進他的眼底,一字一頓:“所以——你確定你還想跟我複合嗎?”
姚尚君迎著她的目光,幾乎沒有半分遲疑,“我比任何時候都要確定。”
“阿繪,我在巴黎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我可以接受你短暫游離,只要你最後的歸宿是我。”
唐繪的神色依舊冷靜,沒有半分動容,“你的話說得太快了,現在的你被情緒支配,根本就不清醒。”
“我怎麼可能不清醒?”姚尚君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在你跟我提分手的那天,我就後悔了。比起心裡對於牙印的芥蒂,我更不想失去你。”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積壓半年的委屈與焦灼傾瀉而出,“原本你跟他去巴黎的當天,我就打算帶寧荷去豫中當面把一切解釋清楚。可等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登上飛機了。”
“那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在給你發訊息打電話,可全部石沉大海。我去找過顧盼,找過秦教授,也找過叔叔阿姨,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告訴我你的確切位置。”
他語氣裡滿是悔恨,眼底泛出紅意,“要是時光能夠倒流,我絕不會顧及那點可笑的自尊和麵子,一開始就會如實跟叔叔阿姨坦白全部實情。”
“那樣,後面很多事都不會發生......”
“可事實是有些事已經發生了。”唐繪面色不改,打斷他的話,“現在的你,或許並沒有那麼愛我,更多的,是不甘,是不服氣,覺得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戰。”
“我不是!”
姚尚君眼眶通紅,再也剋制不住,上前一步,用力將她擁進懷裡,力道帶著壓抑許久的痛苦,“阿繪,求你別這樣揣測我,我真的會心碎。”
“我知道我讓你失望透頂,可我是真的知道錯了。這半年,我過得如同行屍走肉,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唐繪心口猛地一震,渾身微微一僵,被他緊緊圈在懷抱之中。
姚尚君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哽咽,“我承認,我嫉妒方掠影,嫉妒得快要瘋掉。”
“可他說得沒錯,是我親手把你推到他的身邊,我怪不了任何人。所以,真的求你,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江風呼嘯而過,捲起岸邊的落葉,滔滔江水在身旁無聲奔湧,沉入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