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阿繪，對不起
昨夜巷口，姚尚君那陣壓抑的生理性反胃清晰浮現在唐繪腦海。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那就麻煩你了。”
唐繪的臥室不大，是老城區房子自帶的次臥，佈置乾淨簡約。
淺米色的牆面，窗邊擺著一張原木書桌，書桌一角立著檯燈和一盆仙人球，靠牆是一張軟乎乎的大床，床尾疊放著柔軟的針織薄被。書架上擺著醫學書籍和各種文學讀物。
姚尚君對這間屋子並不陌生，從前他來過無數次。他邁步走進臥室，看向唐繪，“你躺下休息，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再問你。”
“好。”唐繪沒有推辭，掀開被子半靠在床頭，身上裹著薄被，鼻音沉沉，“電腦密碼你知道的，答辯全部材料都在桌面第一個資料夾，需要注意一下文件裡標紅的文字。”
姚尚君拉開書桌前的凳子坐下，手指熟練地敲入密碼，電腦螢幕亮起。
他開始埋頭梳理資料，目光掃過文件裡唐繪留下的一處處存疑批註，勾起了久遠的回憶。
唐繪本科畢業，剛升博一的時候，遇到學術難題，總喜歡來找他請教。就連秦教授分享的文獻，偶爾讀不懂，也會發過來和他一起逐句探討。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再也不會來找他了？
他現在都記得，他剛從國外回來的那段日子，她是那樣歡喜。一有空就會跑到協醫去找他，還會親手做點心給他送過來。
直到寧荷出現之後。
她來找他的次數，一天天變少。很多次她興沖沖過來，撞見的卻是他在指導寧荷查房，或是忙著給寧荷講解組會彙報的PPT文獻。
半晌，姚尚君指尖移動滑鼠，幫她解決掉批註裡標記出來的所有疑難問題，心口泛起陣陣鈍痛。
屋內只有鍵盤敲擊的輕響，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滿是難以言說的隔閡。
四個小時流逝，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落在書桌的一角。
姚尚君把文件裡所有存疑的批註全部修改完畢，滑鼠停在儲存按鈕上，正要轉頭跟床上的唐繪交代工作進度。
目光落過去的那一刻，驟然頓住。
不知什麼時候，唐繪已經睡著了。她半靠在床頭，薄被搭在肩頭，因為感冒，呼吸帶著淺淺的鼻音，臉色蒼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屋子裡安安靜靜，只有電腦風扇微弱的嗡鳴。
姚尚君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走到床邊，生怕一點聲響驚擾到她。
他微微俯身，抬起手，懸在距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想要碰一碰她的臉頰，可指尖懸在半空，遲疑許久，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早在他起身的那一瞬，唐繪就被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的細微響動弄醒了。
她閉著眼，沒有立即睜開，清晰感知到男人方才伸過來又收回的手，打算假裝剛醒來，適時睜開眼。
誰料下一秒，姚尚君握住她垂落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慢慢將一枚戒指推上她的無名指。
緊接著，她耳畔傳來呢喃：“阿繪，對不起。”
唐繪的指尖猛地僵住，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心臟往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