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身落定,副駕的唐繪抬眼,眸光暗含幾分審視的涼意,“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附近?”
方掠影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僵,他快速斂了神色,故作自然地胡扯,“高中的時候你不是說過,你家住在大寺院那一片嗎?”
唐繪垂眸,在腦海裡回溯過往細碎的對話,須臾,緩緩抬眼,“我只跟你提過住在老城區,從來沒有說過具體位置,更沒提過大寺院。”
“那不就結了。”方掠影眼神飄忽,硬著頭皮強行圓謊,“老城區不就是這一片,我就是順路走了這條路,碰巧而已。”
“撒謊。”唐繪扯了扯唇角,“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家的地址。”
方掠影知道唐繪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沒想過,她的記憶力居然也這麼好。
謊言被當場拆穿,再也矇混不過去,他索性不再遮掩,乾脆耍起無賴,“老子派出所有人行了吧!”
唐繪思索了兩秒,認為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沒再多糾結,利落推開車門,“那你趕緊回去吧,這條路不讓長時間停車。”
方掠影心口發悶,飛快傾身伸手,拉住她纖細的胳膊,急急開口,“我明天要去國家隊報道了,接下來的兩三天時間,都不能再來找你。”
唐繪眸光微頓,視線不自覺地落在男人額頭殘留未消的磕痕,想起他太陽穴邊子彈的擦傷,再垂眸,看向他本不應該拆掉鋼板的右手。
半晌,她抽回自己的手臂,貌似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跟她報備行蹤,口吻分外疏離:“你自便。”
她頭也不回地抬步往前走,背影清冷,沒有半分留戀。
車內的方掠影滿心的落差與不甘肆意蔓延,按捺不住地降下車窗,探出頭,揚聲喊道,“我會給你發信息打電話!最晚後天一定會去找你!”
晚風裹挾著他的聲音,清晰飄向前方。
可唐繪自始至終,步伐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仿若沒聽見他的話。
方掠影恨不得立刻推門下車,大步追上去把人拽回身邊,逼她回頭多看自己一眼。
可就在指尖觸到車門把手的瞬間,身後驟然響起一陣尖銳催促的汽車喇叭聲。
他動作一頓,想起明早那場不能缺席的重要會議,吐了口氣,發動引擎調轉方向,朝著相反的暮色深處,默然駛離。
唐繪踩著錯落的樹影走到居民樓下,剛抬步準備踏上單元臺階,視線無意間一瞥,心頭一墜。
姚尚君站在單元大門,一身乾淨的深灰色襯衫,袖口規整挽至小臂,身形清俊利落。暮色落在他的面龐上,將他眼底積壓的疲憊與落寞襯得愈發明顯,看樣子,已經在這等了很久。
四目相對的瞬間,姚尚君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阿繪,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我忙完手頭的事第一時間打你電話打不通,去了豫中找你,結果科室空蕩蕩的,根本沒看到你的人影。”
唐繪坦然直視他的眼眸,字字清晰,毫無隱瞞:“今天方掠影去豫醫堵我了,整個下午,我都和他在一塊。”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姚尚君胸口,他扯了扯唇角,擠出一絲極其勉強的笑意。
唐繪緩緩抬起手,打算把無名指上的鑽戒摘下來,“如果你心裡介意——”
“別摘!”
姚尚君一把攥住她微涼的手腕,力道急促又慌張,喉嚨乾澀,近乎懇求:“阿繪,別摘。我明白,是他陰魂不散,沒底線的糾纏你,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