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 朱顏辭鏡花辭樹（10）
李纓這一覺睡了很久，卻不能算是安穩，她並不放心，一直拉著他的衣襟和手臂，覺察到他的動靜，就會驚醒。
睡到夜裡，她又驚醒，迷迷糊糊地聽到他在自己頭頂輕聲說：“別怕，我不會走的......我何時騙過你？”
她含糊地應了聲，卻把拉著他衣袖的手攥得更緊，他似乎是無奈了，嘆著氣笑了：“別說我已經跑不動了......就是你外面還有那麼多侍衛，我能跑到哪裡去？”
她又含糊地應了聲，這次把頭埋在他頸窩裡拱了拱，感覺到他的體溫，才又安心睡了過去。
第二日她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身旁的人也不見了蹤影，她嚇得連忙翻身坐起來，就看到他端著一隻碗從外間走了進來。
他對她笑了笑，將那隻冒著熱氣的粥碗放在床前的小几上，開口說：“我煮了些草藥粥。”
李纓看著那碗色做棕綠，兼之散發出草藥苦味的粥，小心地吞了下口水：“我......帶了御廚，他們應是做好了早膳。”
他又笑了笑：“我猜也是如此，殿下如果嫌棄我的手藝，那就只有我自己享用了。”
李纓忙說：“他們做的食物，哪裡比得上昔哥哥的手藝，我吃這碗就好。”
說完就不等他回答，自己連忙端起來粥碗，拿勺子舀了大吞一口。
吃到口中她才發覺，這藥粥只是顏色氣味嚇人了些，味道並不算壞，甚至有些甜絲絲的，連溫度也適口得很，她狼吞虎嚥之下並不燙嘴。
她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忙把粥碗遞向他：“昔哥哥，你也吃。”
他笑著挑了下眉：“你先吃，鍋裡還有。”
她卻並沒有把碗拿回來，而是執拗地看著他，還把碗又往身前遞了遞。
他沉默了一陣，終於把碗接了過來，李纓拉著他的袖子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而後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邊。
他頓了頓，張開口吃了，李纓再舀一勺給自己。
他們就這麼你一勺我一勺，將這一碗粥分完。
他吃完後轉頭將碗放在小几上，微皺了皺眉抿了下唇，才回頭對她笑笑：“還要吃嗎？”
李纓沒有回答，抬起手撫摸他的臉頰，輕聲問：“昔哥哥，你胸口疼嗎？”
他又抿了下唇，接著才笑了笑開口：“沒什麼，這一年多來都是如此，疼也疼得習慣了。”
李纓又紅了眼圈，低頭看著他胸前的衣襟說：“昔哥哥，我想看看。”
他沉默了片刻，就解開自己的前襟，掀開中衣，讓她看到胸前那片青紫。
這是李纓第一次看到他的胸口，在那片駭人的青紫中，她仔細數了數，嵌在血肉中的針尾還有八枚。
她不敢伸手去摸，只能數了又數，興許是她數得太認真，他笑了一笑：“不用數了，四十九日才可取出一枚......我大約是沒有三百多日來取完。”
這才不過半年多而已，他已是滿頭花白衰弱至此，哪裡還能等一年還多。
她眼中的淚水轉了又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她睡醒了，也清醒了過來。
能找到他已是奢求，接下來有一日算一日，都是她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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