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沒有第三個人在場,他們的談話也不用顧忌著鏡頭和錄音,李纓就篤定地說:“不,不是駙馬認為,是你認為......
“你覺得公主並沒有真正地愛上自己,你覺得時間久了,她就一定會忘記你,然後和別人一起幸福的生活......
“你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你才會悄無聲息地離開,你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她這樣的說法幾乎完全混淆了演員和角色,燕夕鶴竟然也沒有去反駁她,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說:“我認為愛情也是可以分為很多種的,因為愧疚或者憐惜而愛上什麼人也是正常的,畢竟人類的感情就是這樣微妙而複雜,不可預測也不可捉摸。”
李纓肯定地說:“可你同樣也認為這種愛是短暫的一時興起,是沒有觸及靈魂的淺薄之愛,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
她說著還突然又來了氣,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而且你又怎麼能肯定,公主是因為愧疚或者憐惜而愛上了駙馬呢?她是一個那麼驕傲的人,她怎麼會因為覺得愧疚或者覺得可憐誰,就去那樣卑微地試圖挽回他!”
她代入公主代入得太深,說著就忍不住替公主鳴不平,語氣也激烈了起來。
這次燕夕鶴沉默了更久,正當李纓開始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好像有那麼點不太禮貌的時候,他才輕緩地開了口:“如果不是愧疚或者可憐,那之前的那些年,又算是什麼?”
他緩慢地說著,語氣完全不像李纓的激動,反而是敘述一樣的平靜:“她從來都沒有去看上他一眼,初見時不曾,大婚時也不曾,後來更加不會有......她的目光,從來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過。
“如果不是發現了他的付出而心生愧疚,如果不是可憐他命不久矣,她對他的那種強烈的感情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我說過人的感情是微妙複雜的,愧疚和可憐能夠產生補償心理,這些情緒當然也能算是愛情的一種,只是它可能並不是靈魂的共鳴,也沒有共同昇華的歡愉......它就只是一種激烈而又毫無目的的情緒罷了。”
他的語速很慢,李纓竟然絲毫也插不上嘴,等他都說完了,還下了結論,她還愣了很久。
接著她就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掀掉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墊子,藉著天窗上漏下來的光線瞪他:“你是怎麼用這麼好聽的聲音,說出來這麼冰冷的話的!”
燕夕鶴原本是側躺著的,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忙換了個姿勢,用手臂支起來半個身體,看著她說:“小纓......”
李纓惡狠狠地瞪著他:“那你說,駙馬臨死的時候還是這麼想的嗎?”
她這麼逼問,燕夕鶴哪裡還敢不正面回答,他勉強清了下嗓子:“我覺得應該是的......當然可能沒有我說的這麼詳細和複雜,他畢竟是個古代人,他就只是覺得......”
李纓非常氣憤地“哼”了聲:“他覺得我不愛他,我只是可憐他......所以他就很乾脆利索地去死了,還覺得自己無牽無掛。”
她邊說著,還又邊喃喃自語:“怪不得你說要表演出來他臨終前的絕望。”
第四期結束採訪的時候,只要誰提到了“死”相關的字眼,她就能立刻變臉,現在她自己倒是說了。
燕夕鶴小心地“嗯”了聲,又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色,還很明顯地試圖轉移話題:“小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是失眠了睡不著嗎?”
李纓又瞪了他一眼,理氣直壯:“本來沒失眠,只是隨口一問,但是被你氣得肯定是要失眠了。”
燕夕鶴抿了唇沒敢再說什麼,李纓又兩三下把他們之間剩下的靠墊掀了,然後對他抬了抬下巴:“往中間靠靠,我要抱著你睡。”
黑暗和黑夜中,還真是能滋生出無數的罪惡,這不李大明星已經赫然開始欺壓別人給她充當人肉抱枕了。
燕夕鶴屈服在她的威壓之下,挪著枕頭往中間躺了點,然後認命地對她敞開懷抱。
李纓湊過去,抱住他手感極好的腰,在他懷裡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這才滿意地輕哼了聲:“你不準再說公主不愛駙馬了,她超愛,愛到骨子裡!”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臺詞,但燕夕鶴此刻哪裡敢稍有微詞,只敢點頭,輕聲回應:“嗯。”
李纓還嫌不夠,把頭埋在他胸前還嘀嘀咕咕:“還有不準再一個人默默地死,我不準,我這麼愛你,難過都要難過死了。”
這個“我”到底是李纓還是公主,這個“你”又到底是燕夕鶴還是駙馬,燕夕鶴不知道,他也沒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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