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隨著寧遠侯進了前廳,便見到一道纖細婉約的背影正往屏風後避開退下。
那身影看起來十分陌生,卻不知為何他心口有窒息感一閃而過,很快便消失無蹤。
薛今朝坐在上首,寧遠侯命人奉茶,立即去取沈雁初的庚帖。
薛今朝不由想到了當初他送薛雁出嫁的時候。
先帝替薛雁和裴寂賜婚之時,她與他已經形同陌路。
但她已經沒有旁的親人,無論納彩送嫁,都由他奉命一手經辦。
薛雁早就將自己所有貼身用的東西一應收拾妥當,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薛府,自然什麼都沒留給他。
他氣不過,偷偷藏起她最珍視的玉雁掛佩,看著她穿著嫁衣,在薛府上下翻找,甚至親自來找他。
「薛今朝,是不是你拿了我的玉佩?」她眼中閃著憤怒仰頭質問他。
因著要出嫁,她畫了精緻妝容,面若桃李,杏臉粉腮,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他幾乎看痴了,有種她要嫁的人就是自己的錯覺。
然而面對他的沉默,薛雁以為他故意作亂更加不悅,探手就去搜他的腰際衣襟。
薛今朝回過神來,按住她的雙手,聲音都帶了啞,「我並未見過,興許是你東西太多,壓在箱底了。」
「不可能,這玉佩我日日佩戴,從未放起來過。」
聽著外面喧鬧聲響起,是裴寂帶人來迎親了,薛雁心下愈發焦急,「真不是你拿的?」
薛今朝卻只覺得外面的聲音嘈雜刺耳至極。
他按著她的手,鳳眸半垂,搖晃的喜燭燭火落入他陰翳眼底,「不是,阿姐若尋不到,今夜便留在薛府,等尋到了再走不遲。」
自從兩人鬧翻之後,他就再也沒喚過她「阿姐」,如今聽在薛雁耳中,只覺得諷刺。
她將手恨恨從他掌心抽回,穿著嫁衣讓她即使是不悅,也帶了一股別樣嫵媚的風情。
「不可能,薛今朝,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我知你不想讓我好過,但木已成舟,聖上賜婚就算是你也無法更改,今夜之後,我不會再踏入薛府半步,你我恩斷義絕,你自己好自為之。」
她說話間鳳冠微顫,垂落的東珠流蘇簌簌搖晃,暈開細碎流光,幾乎晃花了他的眼。
薛今朝被她一番話話刺激得雙眸微眯,上前一步迫近她,「恩斷義絕嗎?阿姐好狠的心啊。」
昔日清瘦修長的少年如今已經有了浸淫朝堂的壓迫力,昳麗眉眼下壓,那陰戾的威懾感撲面而來。
臉上投下的陰影讓薛雁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無法揣度他的想法,只被他氣勢攝得後退幾步,脊背抵在身後的門扇上。
方才為了與他對峙,薛雁特地關上了房門,現在卻發現自己沒了退路。
「狠心的人是你,」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沒來由的慌亂,「從你投靠英國公那日起,我們之間的姐弟情誼便斷了。」
薛今朝伸手去撫她垂在臉側的流蘇,低低笑了聲,「你以為,我想當你的弟弟?」
「跟著我的確叫你受苦了,」薛雁一把拍開他的手,「哪裡比得上英國公位高權重,可以給你鋪路,幫你登上高位,是我阻礙了你,所以我現在不是跟你劃清界限,讓你沒有後顧之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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