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樑不正【完結】》第6頁 不像第一套租住的房子(2)

作者:金呆了·1個月前

江禾認識李正清的時候,李正清已經不太像小孩了。

儘管那時候他也不過才十幾歲,可成績過分好的孩子,在大人眼裡會被提前歸入“有前途”“不能被打擾”的類別。初中時的李正清個子很高,校服永遠乾淨,桌面上除了課本、競賽資料和幾支黑色水筆,沒有多餘的東西。

S市那時候還沒有如今這般鋪天蓋地的新商場和寫字樓。

老城區的梧桐樹一到夏天就把路面遮得斑駁,學校門口有賣烤腸和冰粉的小攤。家長們的電動車成群堵在校門口,等晚自習放學。新城區有往外擴的勢頭,新鮮東西逐漸冒頭,但對學生來說,那個階段的中心還是學校、補習班、競賽教室和家。

那一代孩子的青春,是被紅榜、月考排名、家長會和高考倒計時切開的。

尤其像李正清這樣的學生,學校把他看得很重。

他數理化幾乎沒有不滿分的卷子,偶爾丟一兩分,稀奇程度和別人偶爾考滿分差不多。老師說起他時,語氣都不太一樣。完全不是在說一個學生,而是在說一件可以寫進校史的成果。

李正清剛到江家時,江禾對這個哥哥很好奇,可他們之間沒有太多天然親近的理由。江禾想靠近他,只能很笨地抱著作業本去問問題。

李正清講題很清楚,步驟乾淨,也不敷衍。江禾有時候已經聽懂了,硬是故意慢半拍,只為在他旁邊多賴一會兒。

不過通常賴不了多久,楊夢很快就會出現:“江禾,別打擾哥哥。哥哥要參加競賽,你去玩你的。”

江禾於是抱著作業本走開。

他那時候還小,不覺得委屈,加上學生本身就會對成績好的人有濾鏡,所以江禾只覺得哥哥是用來考試、競賽、重新整理紀錄的,而他是可以快樂長大的。

這就是楊夢最奇怪的地方,她對江禾幾乎完全放養。

江禾不想寫作業,楊夢寧可叉著腰去跟老師理論,指責老師作業佈置太多,小孩太辛苦,也不會把他按在書桌前,逼他寫。江禾喜歡哪個小女孩,她會去跟人家媽媽交朋友,找機會帶他們一起玩,回家以後笑眯眯問他:“喜歡人傢什麼呀?”

江禾那點小學雞式的情感開化,在楊夢眼裡像春天剛探頭的青草,稀罕可愛,值得觀察。

可換到李正清身上,一切都不一樣。楊夢對李正清寄託了太多期待。

中考那年,李正清考了全市第一。楊夢從他進高中開始便參加各種家長座談會,拿著高校宣傳冊認真做功課。清華還是北大,哪個專業更好,哪個方向以後發展更穩,哪條路更適合他,她研究得比自己做生意還深入。

競賽、保送、自主招生、強校名額等各種通道像狹窄而明亮的路,老師和家長都盯著,彷彿踩偏一步,人生便會偏航。

所以當李正清高三談戀愛,楊夢完全是如臨大敵。

李正清的成績並沒有因此失控,他始終是紅榜前三。

就算這樣,楊夢依然不能接受。她不允許一絲一毫關於男歡女愛的影響因素干擾李正清的成績。

她要求實驗班老師給那個女生換班。

學校原本對學生戀愛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青春期的事,只要不鬧大、不影響成績,老師們多半隻是敲打幾句。現在的孩子比從前更容易逆反,管重了,反而容易出事。

楊夢不是普通家長。她人脈複雜,又格外在意李正清的每一步。對她來說,這不是普通早戀,是厄運的重蹈覆轍。她不停施壓,到最後學校竟然真的把女孩家長叫了過去,停課,談話,寫情況說明,德育處輪番教育。

他們把這場戀愛處理得像事故。於是李正清在月考裡交了白卷。語數外連同理化,他一張卷子都沒寫。監考老師在他桌邊急得捂心口,眼看著他把姓名、考號填得端端正正,其餘地方一片空白。

江禾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晚飯時間。

那天李正清神情平靜地回來,照常坐在書桌邊,幫江禾看數學作業。看完數學,他甚至還翻了翻江禾的英語卷子,淡淡提醒:“閱讀答案抄錯了,True or False全抄反了。”

江禾哀嚎,小聲說完蛋了。那會兒他完全看不出李正清白天做過什麼,也看不出家裡即將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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