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順著他的力道走了兩步,忽然說:“我要是不上來,怎麼知道我兒子換口味了。”
院中鐘磬聲響起,李正清停下腳步:“什麼?”
“我在山下見到梁心了。”楊夢看著他,“你知道梁心是誰嗎?”
他泰然自若,很快接上:“是麼,誰啊?”
在山下看見他們,楊夢原本還存著一線僥倖。
樹影底下,光線陰暗,她看見素來冷淡的李正清替女生解開安全帶,有說有笑。那眼神,絕不是看普通朋友。
“我上來的時候在想,你們是無意間認識的,還是有人搭橋,你會不會不知道梁心是誰。看你這反應,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她失望地搖搖頭,心裡一陣發涼,“李正清,你要跟我裝傻嗎?”
楊夢這兒子生得實在好。
站在寺院青灰色的簷影下,肩背挺拔,面容英俊,像截雨水洗過的冷玉。可越是這樣,她越心驚。皮相像李崢,性子卻不像。李崢心軟,見不得人為難,李正清不一樣,他要是想讓誰難受,不用聲色俱厲,輕描淡寫就能讓人萬箭穿心。
陳月亮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麼個性的女孩,來江家面對江衫不怯,面對楊夢也不怵。她看得出楊夢不喜歡她,照樣從容應對,坐在那裡脊背挺直,誰也不能輕易折斷她。可臨到分手,她瘋了似的向楊夢求救。那麼驕傲的女孩,哭得聲不成調,病急亂投醫:“阿姨,你能不能勸勸他?能不能讓他不要分手?”
楊夢再看不慣陳月亮,也沒那麼狠心,聽她哭,她也不好受,打電話給李正清想問問情況,這小子只有一句:別管閒事。楊夢為安撫陳月亮,提過一筆分手費,說:“阿正對不起你,阿姨沒別的能補償的。”
面對一百萬,陳月亮無動於衷,就說了一句,他沒有哪裡對不起我,只是不愛我了,我不要錢。
李正清淡淡地說:“年輕人的事,不用你管。”
楊夢看著他,忽然有點絕望:“你怎麼還是這麼壞。”
從前李正清折磨她,她認了。那是她欠他的,欠李崢的。可她沒想到,有一天這把刀會刺向江禾。
她以為他至少不會動弟弟的東西:“你知道梁心和江禾的關係嗎?”
“朋友。”
“江禾喜歡她。”楊夢盯著他,“她也喜歡江禾。”
李正清終於轉頭看她:“誰說她喜歡江禾?”
“江禾第一次去英國,我陪著去的。”楊夢說,“我問梁心喜不喜歡江禾,她說喜歡,還說將來要和江禾在一起。”
“幾歲的事?”李正清不禁好笑,“您都五十了,還記十幾歲小孩說的話。那會兒激素都不穩定。”
“這不重要。”楊夢被他這副四兩撥千斤的樣子逼得心口發緊,“重要的是你。你明知道江禾喜歡她,還玩這出。”
梁心和誰在一起,楊夢都能接受並祝福。女孩子會變,江禾也可能會變,家族之間的關係也會變,可唯獨李正清不行。
他在明知道江禾喜歡梁心的情況下,不可能情難自禁。這根本說不通。
“你要是心無雜念,你要是是你自己,”楊夢一字一句從牙關裡擠出來,“弟弟喜歡的女孩放你面前,灌你春藥你都不會動歪念頭。”
不遠處有人跪在蒲團上叩首,聲響特別大。
世間的虧欠和齟齬在肉體凡胎叩出的響聲中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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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5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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