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發現那小子正舉著只剩半片的麵包,淚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一邊哭一邊還在往嘴裡塞麵包,嚼得含含糊糊還在說:“謝謝……謝謝你……”
黎希月嫌棄地往旁邊移了一點,生怕他把鼻涕眼淚弄到她身上。
周圍場景開始劇烈晃動,面前哭哭啼啼的1號跟畫素一樣崩散,重新組合成新的空間。
除了腳下的白色地板,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黑氣,不知疲倦地旋轉著,把這片僅存的白色地板圍成了一個孤島。
身後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她猛地回頭,身後的黑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湧到了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正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阻擋的速度朝她蔓延過來。
她本能地往前跑,但身後的黑氣也在同一瞬間加速追了上來。
黑氣裡時不時會傳來一些刺耳的聲音。
最開始只是一些模糊的雜音,隨著黑氣越來越近,雜音中開始有清晰的字句,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沒完沒了,沒有間隙。
“養條狗都比你有用。”
“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你怎麼不去死。”
……
聲音越來越大,更糟的是,那些聲音開始在她眼前具象化。
黑色的字眼從黑氣中剝離出來,像飛蟲一樣在她視野裡飄來飄去。
耳邊的聲音還在瘋狂地嘶吼,重疊在一起只剩鋪天蓋地的聲浪,震得她胸腔都在發顫。
黎希月忽然意識到跑是沒用的,這個空間沒有出口。
她腳下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低頭一看,腳下的白地板邊緣正在被黑氣侵蝕,白色的區域正在緩慢縮小。
絕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淹上來,明明她並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明明這些辱罵不是衝她來的,但聽到那些尖銳刺耳的文字和聲音時她仍然感到一股無法言說的窒息感。
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胸腔裡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出去,想喊喊不出聲,想跑跑不動。
周圍的黑暗不知為何搖晃起來,這種搖晃和之前兩個場景崩塌前的動靜一樣,但這一次的搖晃無疑是危險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連根拔起,整片空間都開始失去穩定的輪廓。
她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重量正在壓下來,那是1號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自我正在被這些聲音重新撕碎。
絕不能讓這些聲音得逞。
黎希月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舌尖上的血腥味讓她的大腦短暫地恢復了清明,她從那種溺水的絕望感裡掙脫出來,大口喘著氣,抬頭看向那些還在不斷飄出的黑色文字。
1號雖然不在這個空間裡,但她知道他能聽到這些聲音。
這些聲音從來不是衝她來的,這個空間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1號從小到大每天都要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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