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幫忙嗎?”張書鶴晚上水喝多了,半夜起來起夜的時候,正好目睹了這樣一幕。
花明庭愣了一下,往常耳力極好的人,大概是因為心神不寧,竟然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張書鶴走過來,從花明庭手裡接過火石,他打著了火,點燃了紙錢。
火光慢慢地亮了起來,花明庭感受到火的灼熱,也聽到了火呼呼燃著的聲音,他抿了抿唇,“謝謝。”
“舉手之勞而已。”張書鶴不甚在意。
花明庭摸索著撿起紙錢,一張一張往火裡送,張書鶴蹲在花明庭的對面,跟他一起點。
“花娘子,若你在泉下有知,也當放下了。”張書鶴碎碎唸叨著,“這段時間,朝堂上被貶的幾個人裡,有曾經在駱家的事情上摻了一腳的。”
花明庭有些意外,“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花想容當初獻給皇帝的到底是什麼,難道不只是鐵礦嗎?
否則皇帝怎麼可能那麼好心,把二十多年前的漏網之魚都給找出來一一收拾了。
說起來,花家和駱家,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皇帝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麼?
“是啊,過去這麼多年了啊。”張書鶴感嘆道,“花少俠如今過得好嗎?”
花明庭點著紙錢,聲音淡淡的,“我過得很好。”
他答應過姐姐,下半輩子要好好活,她死之前把大仇都報了,她留給他的是一段不需要揹負沉重仇怨的人生。
張書鶴想起那張美人圖,他在想,倘若二十多年前,駱東彥沒有死,駱家沒有慘遭橫禍,所有人都還活著,那該有多好啊。
張書鶴將手裡的紙錢丟進火裡,他站了起來,“唉喲,年紀大了,受不住凍,我先回去歇著了,花大俠莫要因為年輕就不在意,不然老了的話,老寒腿可有的受呢。”
張書鶴絮絮叨叨的唸了一通,慢慢地走遠了。
花明庭默默地對著火堆,只有火光看見,他綁在眼睛上的窄帶上溼了一大片,他伸手扯下了綁在眼睛上的那根窄帶,睜開眼睛,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火光映照之下,那雙眼瞳銀白的雙眼,熠熠生輝,卻無神。
因為奇石的緣故,他的眼睛發生了病變,正常人的黑褐色眼仁,他已經不能擁有,他為了不嚇到人,所以平常都在眼睛上綁上一根窄帶。
夜晚可以掩蓋很多東西,也能放大很多東西。
花明庭擦掉了眼中滾落的淚水,張書鶴的意思他明白,他想告訴他,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的不堪,還是殘留了一點溫暖的。
但有什麼用呢?
他從未感受過溫暖,他如今能坐在這裡點紙錢,是因為姐姐拼盡全力,將他從黑暗中拉了出來。
姐姐想讓他活在陽光之下,不能眼睛看不見了,人也活在見不得光的黑暗裡。
多可笑,眼睛是銀白色的,卻不能給他帶來半點光。
他張了張嘴,低低的將杜家和謝家的事,說給這漫長的冷夜聽,如此,就當做是告訴姐姐了。
不知何時,他感覺不到火烘烤的溫度,夜晚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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