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後被人砍了一刀,她以為自己會死。
但她卻僥倖活了過來,亂葬崗全是屍體,死不瞑目的,屍體不全的,這些人有些她認識,是村中笑著和她打過招呼,給她糖吃的老爺爺老奶奶,有些她不認識,但每一個都衣不蔽體,骨瘦如柴。
她害怕極了,她回家去,可她的家沒了,不只是她的家,整個村子都沒有了,之前那個高高在上的中年人,點頭哈腰地跟在另一個人的身邊。
“這一片的地,一共百頃,已經辦好契書了。”那人說。
那人似乎還不甚滿意,最後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那行人越走越遠。
她又怕又餓,身上的傷在化膿發臭。
她昏倒在路邊,以為自己要死了,但老天爺或許是不忍心她如此年幼便夭折,她活了下來。
“多可笑,我後來才知道,我們家,甚至是我們那整個村子之所以會遭遇這些,是因為王家瞧上了那塊地,他們強買不成便直接殺人明搶。那個王家人,甚至只是個旁支庶出,只是因為出生王家,頂著王家的名頭便如此,我為什麼不能恨王家?”
春杏此時的語氣很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下,暗藏著的洶湧波濤,隨時都能把人吞噬。
“我恨不得整個王家都去死!我知道宋大人上任之後,便決定動手,可能是老天爺想幫我,田成死的時候,夫人你竟然那麼巧的就在現場。”
“如我所願,你們去王家了,我等啊,等啊……可是為什麼你們不查王家,為什麼王家做了那麼多惡事,你們卻不去查!”
春杏說到這裡,臉上剋制不住的顯出猙獰之色。
賀境心看著她,表情淡漠,“所以,田成死在我面前,只是一個巧合。”
“是啊,只是一個巧合。”春杏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明明提前佈置了,我留下了足夠的線索,可以讓你們去查王家。”
賀境心:“你是用什麼把柄威脅田成的?”
春杏冷笑了一聲,“你們應該都聽說過,田成有個相好的花娘。”
賀境心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停屍房見到的花娘,她略略點了點頭。
“那其實並不是什麼相好。”春杏說到這裡,表情之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憫之色,“那是田成的姐姐,親姐姐。”
賀境心愣了一下,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田成是個孤兒,自小被賣到戲班子裡。”賀境心道,“倒也不是不可能。”
春杏仰起頭,牢房的天窗裡,有陽光透下來,明明觸手可及,可是待在黑暗之中的人,想要去觸碰這近在咫尺的光,卻又那麼的難。
田成是個孤兒,輾轉被賣到戲班子裡,戲班子,秦樓楚館,大戶人家的小廝丫鬟,大多都是這樣的出身。
田成拿到月錢,或者是得了打賞,便喜歡去一些暗門子。
田成相好的那個花娘,叫招兒,本來是在大戶人家當丫鬟,結果那人家的老爺不是個好的,見招兒長大,迫不及待地把人給拉上了榻,招兒是不願意的,但她不過是個被賣進來的丫頭,哪有什麼資格說不願?
兩個月後,招兒被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當家夫人容不下她,給她灌了墮胎藥,拖下去就賣到了暗門子。
“我們都不算是個人。”春杏嗤笑了一聲,“比之畜生都不及。”
田成被賣的時候很小,招兒雖然記事了,但二十多年過去了,早就長成彼此無法第一眼認出的模樣。
暗門子和雅韻樓這些地方可不一樣,那種地方簡陋,骯髒,昏暗,上門的嫖客多半是些手頭沒幾個錢的,那裡的花娘也並不講究,給錢就能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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