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不炸藕餅,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福伯笑呵呵道,“行了,這兒用不著你了,你去看書吧,夫人走之前,不是讓你背書的。”
“我都背完了。”賀影心卻並沒有走,“一直看書也不行的,要歇歇眼睛。”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如今這縣衙裡大家都在忙,宋鉞這些天一直窩在前衙,端州這裡的情況比較特殊,從前朝開始,皇帝就喜歡把犯人流放嶺南,這麼多年下來,流放過來的犯人,還有跟隨犯人而來的家眷們,已經累積到了一個讓人不敢置信的數字,可以說端州這裡,本土老百姓只佔一半,剩下一半都是流放而來的。
這就導致了這裡宗族勢力很強勢,大大小小的家族各自抱團,各家只管各家的事。宋鉞這些天除了在查本朝流放而來的犯人都分佈在哪些村子,就是在梳理端州村鎮的情況,他不管皇帝把他弄到嶺南來的真正意圖,他只知道他是一縣縣令,就要肩負將這一縣治理好的責任。
駱修遠和張滿去找那些流放的犯人問話去了,前兩天,宋鉞那邊還整理了一份名單,託人給張滿他們送過去了,於是原本打算回來的兩個人,又馬不停蹄地去找人問話去了。
如此,這縣衙裡,除了幾頭牛一匹馬,就數賀影心最清閒,他只需要背完姐姐留下的幾本書就行。賀影心的記憶力雖然比不上賀境心,只需要一眼就能銘記一生,但多讀個幾遍也就能記得了。
賀影心在廚房裡幫忙,時不時地往外看,今天是中秋節,他還是很希望姐姐今天能夠回來,說起來,自他有記憶開始,他從未和姐姐分開過這麼多天。
灶房裡熱火朝天,福伯買回來的食材慢慢被料理成美味的菜餚,藕餅炸好了,月餅也出爐了,日頭漸漸偏西,等不及的月亮已經爬上來了。
花明庭和古大夫出來的時候,福伯已經在院子裡支起了一張圓桌,桌子上擺了不少菜,賀影心正端著一盤粉蒸肉往外走。
古大夫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放著的那盤月餅上,他恍然扭頭看向天邊,“今天是中秋啊。”
花明庭聞言,愣住了,離開洛陽之後,他們好像一直在各地奔波,竟然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中秋了嗎?
不知道便宜外甥,今天在何方,記不記得今天是中秋……
“舅舅!小影心,古大夫,福伯,我們回來了!”駱修遠的聲音打破了花明庭的思緒,他看不見,卻下意識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滿姐姐,修遠哥,你們回來了啊!”賀影心滿目驚喜地看著後門走進來的兩個人,他本還以為今年的中秋,會只有他和姐夫還有花叔福伯這幾個人呢。
“要過節了,當然要回來。”張滿理所當然道,她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了一些菱角,“以前的一個嬸嬸特地送給我的,說是很甜很糯,嚐嚐。”
賀影心拿起一個菱角,“滿姐姐你們快去洗把臉,再等一會兒,咱們就可以開飯了。”
張滿嗯了一聲,目光在後院掃視一圈,顯然是在找什麼人。
“我姐還沒回來。”賀影心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今日能不能趕回來過中秋。”
而就在此時,方瑞趕著馬車,悠悠停在了縣衙大門外。
賀境心從馬車上跳下來,方瑞趕著馬車朝縣衙後門去,賀境心則抬步往裡走去。
此時已經下衙,縣衙裡的人並不多,賀境心一路走到宋鉞的辦公房。
已經點了燈,暖黃色的燈光下,宋鉞正執筆寫著什麼,案桌上堆疊了很多東西,他手邊還有一本翻開的冊子。
賀境心放輕腳步走進去,幾日不見,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宋鉞臉上的肉又少了一些,瞧起來清減了。
賀境心走到宋鉞身邊,低頭去看宋鉞正在寫的東西,他正在謄抄端州計程車族大家,還有流放來的家族名冊。
側過頭看窗外,月亮已經入了窗。
賀境心抬起手,落在了宋鉞的肩膀上。
宋鉞被嚇了一跳,他猛地回頭,眼神銳利,然而當他看到站在自己身側的人竟然是賀境心時,大腦彷彿空白了一瞬,“你回來了?幾時到的?”
“剛到。”賀境心道,“估摸著你還在前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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