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掠過那紅腫的腳踝,又落在少女臉上——膚色白得過分,在這初夏林間,竟隱隱透著一股不自然的青灰。
他拇指不動聲色地抵住刀鐔,指節微微發白,可臉上卻堆起一副憨厚笑容,三步並作兩步下了坡:「姑娘莫怕,俺扶你起來。」
「多謝公子。」少女破涕為笑,冰涼的手臂順勢搭上他的腕子。
瘦弱,輕盈,觸手生寒,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
「公子如何稱呼?我叫小蓮。」她仰著臉問,聲音細軟,熱氣拂過秦峰耳畔,卻激不起半點暖意。
「俺叫秦二郎。」秦峰憨笑應聲,攙著她往林子深處走,「姑娘家怎的一個人上山?」
「爹孃走得早,就我跟姐姐相依為命…」女孩神色黯然,絮絮說著,指引著方向:「今早露水重,腳下一滑……」
越往前走,林木漸疏,可鳥雀蟲鳴卻詭異地消失了,四周靜得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和少女溫軟的話語。
連風都停了,樹葉僵直地懸在枝頭,一動不動。
終於,穿過最後一片樹叢,一座村落赫然眼前。
土坯茅屋錯落,炊煙裊裊,幾個孩童在空地上追逐,雞犬之聲相聞,一派祥和。
「到了,那就是我家!」小蓮欣喜地指向一間土屋。
秦峰臉上的憨笑未變,攙著她往那邊走,可眼底卻一寸寸冷了下去。
沿途有村民投來目光,小蓮紅著臉解釋:「這位二郎哥好心,送我回來的……」
「小蓮福氣好,遇上善人咧!」一個婦人笑著搭話,眼角卻掠過一絲黏膩的光,像是餓狼嗅到了血腥。
秦峰點頭憨笑,餘光卻瞥見——那幾個奔跑的孩童猛地停下,齊刷刷轉頭看他,嘴角咧開一個不屬於孩子的。僵硬而詭異的弧度。
土屋裡簡陋整潔,木桌凳子,裡間土炕。小蓮讓他坐下,一瘸一拐地去倒水。
「姐姐一早去鄰村換鹽,還沒回。」她將一碗清水放在秦峰面前,羞澀道,「家裡窮,只有這個,二郎哥別嫌棄。」
「不妨事。」秦峰擺擺手,端起碗作勢要喝,碗沿觸唇的剎那卻停住了。
他目光掃過牆角——陰影濃得化不開,桌椅木紋模糊扭曲,窗外陽光明明正好,可投進來的光影卻死寂地定格在那裡,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而最詭異的是,當他起身走向窗邊時,窗外那幾個「玩耍」的孩童,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脖子以一個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扭轉過來,瞳孔裡沒有半點活人的光澤。
秦峰放下碗,喉間不自覺地輕輕滾了一下。
小蓮坐在對面,卻對他的舉動恍若未聞,自顧自地說著村裡瑣事,如村口老槐樹今年花開得晚,說東頭王嬸家母豬下了崽……
女孩聲音輕柔,面容溫順。
秦峰配合地點頭,偶爾憨厚地笑兩聲,右手卻始終自然垂在腿側,離刀柄更是若即若離。
突然——
一股陰冷的惡風毫無徵兆地從頭頂襲來。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終於是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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