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前頭的人散了些,月容才將她那份漆盒捧了過來:「奶奶,這是侯爺給您的。」
漆盒不大,是紫檀木的,觸手溫潤,開啟來,裡頭躺著一對羊脂玉鐲子。
那玉質極細極潤,通體無瑕,日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鐲身透出一層柔和的暖光,像攏了一汪溫熱的脂膏。
她拿起來細看,只見上頭刻著一朵朝顏花,花瓣舒展,藤蔓纏繞,栩栩如生。
朝顏是清早開花。日暮便謝的花,算不得什麼名貴的品種,京城裡少有人佩戴,雕在玉上的更是少見。
許歲寧心頭有些訝異。
旁邊幾個還未走的表小姐探頭看了一眼,面色都變了變。
方才收到的南珠簪子雖好,卻也比不上這玉鐲的一半。
那玉質一看便是上品,便是宮裡頭也少見這樣好的成色。
其中一位表小姐忍不住低聲道:「侯爺這禮,給大娘子的倒比給我們的都厚重……」
許歲寧沒有接話,正要把鐲子放回去,卻發現漆盒裡側還壓著一張素白的花箋。
她抽出來展開,上面只寫了四個字,筆力遒勁清雋,行楷間透著幾分疏朗開闊之氣,墨色濃淡相宜,一看便知非尋常手筆。
【生辰喜樂】。
沒有落款,沒有稱呼,卻叫許歲寧怔了一下。
下月初八是她的生辰,這事她心裡清楚,可滿府上下大約沒有幾個人記得。
前兩年裴知衡不曾替她張羅過什麼,府中那些表小姐們更不會特意來賀她一個半路回來的鄉野媳婦。
她早已習慣了自己的生辰像尋常日子一樣過去。
可眼前這張花箋,分明出自那位帝師,那個連裴知衡都只能遠遠仰望的人之手。
他竟知道她的生辰?還知道她喜歡朝顏花?
許歲寧心頭的訝異更甚。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大約是剛嫁進來那會,她去給幾位長輩請安時,那些老人家聚在一處說話,不知怎的就提起了晚輩們的生辰。
她記得那日幾位伯母姑母正閒話家常,有位姑母隨口問了句「歲寧丫頭是哪月生的」,她答了「二月初八」,幾位長輩又東拉西扯說了些旁的,她便沒往心裡去。
大約是後來世叔給長輩們請安的時候,長輩們順嘴帶了一句。
他記性好,聽進了耳裡便記下了,也是常事。
至於這朝顏花,許是掐絲鏨刻的師傅隨手選了時令花草入樣,恰好碰上了她喜歡的那一種。
京城裡貴女們多用牡丹。海棠。玉蘭入飾,朝顏不算名貴,拿來雕在玉鐲上的本就少,偏這一隻叫她得了,大約只是碰了巧。
姬長齡畢竟是與裴家有舊的長輩,長者得知晚輩內眷的生辰,順手賀一句,亦是情理之中。
何況他是當朝帝師,日理萬機,總不至於專程來打聽一個後宅女子的喜好,更不會特意去挑她喜歡的花樣來命人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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