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捧著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身子都跟著暖了起來。
一碗糖水還沒喝完,外頭的雪便大了起來。
月容探頭看了一眼暗沉沉的天色:「奶奶,這雪越下越大了,您先在這兒避避風吧,奴婢去把馬車趕來。」
許歲寧點點頭:「去吧。」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月容便回來了。
她身上落了一層雪,頭髮也被風吹得散亂,臉頰凍得通紅。
「奶奶……」月容的聲音有些發緊,「許二小姐回去了。奴婢去的時候,馬車已經走了。她說怕大夫人擔心,就先回去了,馬車也沒留。」
許歲寧聞言,垂下眼簾,心下卻沒什麼波瀾。
畢竟許嬌也不是第一次做出這些事了。
月容咬著唇,還是不死心地說了一句:「要不……奴婢去請大爺來接?」
話剛出口,她自己便沉默了。
許歲寧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碗裡已經涼透了的糖水。
她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大爺什麼時候來接過奶奶?哪一回不是奶奶自己走回去的?
月容深吸一口氣:「奶奶,您在這兒等著,奴婢跑回去趕一輛馬車來。您這般怕冷,走回去怕是要凍出病來的。」
說著,不等許歲寧開口,她便又衝進了風雪裡,一溜煙跑遠了。
許歲寧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喊住她。
月容前腳剛走,遠處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整列的車隊簇擁著中間的馬車在街上走著。
那馬車通體烏黑,瞧著並不起眼。可拉車的馬是西域來的汗血寶馬,車身的木料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連車輪上都嵌著細細的銅箍。
這樣的排場,絕非尋常人家可比。
許歲寧下意識便想退讓,不想車隊在攤子前停了下來。
車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一個年輕男子彎腰下了馬車,朝著她這邊走來。
那人約莫二十八九的年紀,穿一件青色暗紋直裰,外罩霜色緙絲鶴氅,腰間繫著羊脂玉帶鉤,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矜貴氣度。
他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眉眼,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許歲寧只覺腦子裡一片空白,怔怔地看著那張臉,下意識地低低喚了一聲:
「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