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長順回來了,面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大爺,侯爺應了。說那日得空,會來。」
裴知衡點了點頭,心頭一鬆:「你去知會大娘子一聲。」
……
這邊,許歲寧剛喝完藥靠在榻上歇息,就見月容掀了簾子進來:「奶奶,長順來了,說大爺讓他來傳話。」
許歲寧撐著身子坐起來:「讓他進來。」
長順進來行了個禮,恭恭敬敬道:「大娘子,大爺吩咐小的來知會您一聲,下月您操持的許二小姐的生辰宴先放一放,府上要先籌備大娘子的生辰。」
許歲寧聞言微怔,卻也沒說話,只看著長順,等他往下說。
「大爺說了,這回要大辦,席面。戲班子。請帖,都按最高的規制來。」
長順從身後小廝手中接過托盤,雙手奉上,「這是大爺給大娘子準備的衣飾,明日去長齡侯府時穿,是大夫人那邊特地交代的,請大娘子過目。」
許歲寧看了眼托盤上的銀紅錦緞,料子光滑,繡紋精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那料子是京城最好的鋪子才有的,那鋪子裡的貨要提前三個月定,尋常人家連門都進不去。可裴知衡隔日就能取來。
他只要想辦,從來都辦得到。從前不為她辦,只是不想罷了。
「許嬌那邊,怎麼說?」
長順像是早料到她會問,應道:「許二小姐那邊尚且不知,大爺說了,明日一早再知會她。奶奶這幾日便好生歇息,莫要再勞神籌備旁的事了。」
「大爺還說,一切以大娘子的身子為重。」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她等了兩年,等不來他一句問候;如今她打算放手了,他倒忽然想起了她這個「裴府大娘子」該有的體面。
大約是旁人說了什麼,讓他覺得丟了臉面,這才巴巴地趕回來補救。
那副赤金頭面也好,這回的大辦也好,究竟是為她,還是為裴府的顏面,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知道了。」她淡淡應了一聲,「替我謝過大爺。」
長順走後,月容在一旁將托盤上的衣料展開來看,越看越歡喜,忍不住笑道:「奶奶,大爺總算開竅了,知道該疼誰了……」
只是月容話還未說完,就被許歲寧打斷了:「月容,莫要再說這種話了。」
她開口時喉間又湧上一陣癢意,偏過頭低低咳了幾聲。
月容一愣,張了張嘴,到底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許歲寧把臉轉向了帳幔的裡側,目光落在帳頂的花紋上,卻沒有真正在看什麼。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那張素白花箋上遒勁清雋的四個字來。
一個與她只有一面之緣的長者也記得她的生辰,而她枕邊的那個人,卻要旁人點醒了才想起來。
「把燈滅了吧。明日一早,還要去長齡侯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