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里長大的,怕是隻會識得柴火味,哪裡識得什麼沉檀龍麝。」
「可不是?制香這樣精微的功夫,豈是她一朝一夕能會的?」
「許二小姐這話問得真是……可愛。」
那些公子們起初還端著君子風度,此刻也忍不住搖頭而笑,目光紛紛落在許歲寧身上,像在瞧一件稀罕的物事。
許歲寧沒有看那些人,只將目光落在許嬌身上。
許嬌對上她的視線,抿了抿唇,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她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許歲寧就是個空有其表的粗鄙女子,她配不上裴府的少奶奶之位,更配不上裴知衡。
裴知衡坐在一旁,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本該順著母親的話一同數落許歲寧的。
今日確實是她的不是,好端端的宴席,偏要逞一時口舌之快,惹得賓客不快,還讓母親在眾人面前丟臉。
他素來知道許歲寧不懂分寸,也曾多次斥責她舉止失儀。
可他方才看見許歲寧垂著眼睫坐在那裡,細眉低垂。
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竟讓他胸口一堵,莫名有些不痛快。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當眾給她把脈的事。
那時她大約也是這樣低著頭坐著的罷。
鬼使神差地,裴知衡開了口:「罷了。」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堂的議論聲。
裴知衡沒有看許歲寧,只對母親和沈凝煙道:「今日是歲寧的生辰,原該高高興興的。她方才那句話確實失當,但制香就不必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凝煙面上,帶著些許歉意道,「沈小姐的香大家都聞到了,確實是好香。歲寧見識有限,言語無狀,還望沈小姐看在她生辰的份上,莫要放在心上。讓她給小姐賠個不是,此事便揭過了罷。」
他說完便偏過頭去看許歲寧,示意她順階而下。
滿堂的人都看著許歲寧。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點頭的。
依她往日的性子,裴知衡開了口,她便不會拒絕。
何況她從來都不會拒絕任何人。
裴府上下都習慣了她的溫馴,習慣了她逆來順受。低眉順目的模樣。
許嬌的臉色卻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裴知衡,方才他竟在替許歲寧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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