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養父母還在身邊,春日裡她在海棠樹下撲蝶,母親坐在石凳上繡花,父親在廊下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笑一笑。
那是她這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的幾年。
便是連先生都總說,這海棠樹是極好看的。
後來許家的人找上門來,她被接回京城替嫁,便再也沒回去過。
那些塵封許久的記憶慢慢地清晰起來,惹得許歲寧鼻間一陣酸澀。
她忙眨了眨眼,將那淚意忍住。
她一貫知道姬長齡喜歡這江南佈局,不想這府宅裡,還有這樣一處地兒。
「進去瞧瞧。」
清冷低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許歲寧驀地回神,見姬長齡正站在門側,一手撐著門扉,微微偏頭看她,那雙黑寂的眸子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只安安靜靜地等著她。
許歲寧連忙點了點頭,提裙跨過門檻,跟著他往裡走。
屋子裡是暖的,燒著地龍。
姬長齡收了傘,隨手擱在門邊,解下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自有小婢上前接了去,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許歲寧也在婢女的服侍下,解下了狐裘,露出裡頭桃粉色的襖子來。
她怕冷,又在頸間圍了一條薄薄的兔毛領,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淨,被屋裡的暖氣一烘,兩腮便浮上了一層淡粉,像釉面上的一點胭脂。
姬長齡只偏頭低聲與她說了制香的注意事項,隨即便走到桌案前,開始演示。
桌案上已經真真切切地備好了各色制香的器具。
姬長齡淨了手,取了一撮沉香屑放入碾缽中,那修長的手指握著碾輪,不緊不慢地研磨起來。
他的指節骨節分明,制香的動作舒展自如,瞧在眼裡,竟比看什麼畫兒都好看。
隨即,便有各色的香料被捻起,放入爐中,地下燒著炭。
不多時,便有淡淡的香氣從爐子裡溢了出來。
那香不濃不烈,清潤幽遠,像山間松風拂過,又像月下露水浸過的蘭草,初聞只覺得清,再聞便覺出幾分甘來,教人心神也跟著定了下來。
許歲寧闔了闔眼,細細品了一回,暗暗納罕。
不愧是制香大家,這一齣手,果真不凡。
她這些年也見過不少制香的手藝人,可論起功夫來,竟無一人能及得上眼前這位侯爺的。
只是……
想到那些制香的手藝人,她心裡又浮起一點疑惑來。
京城中想拜他為師的人不在少數,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制香大家,更有那千里迢迢從江南來的,捧著重金厚禮,只求他點撥一二的,他卻一一拒絕了,一個也不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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