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寧到的時候,湖邊已圍滿了人。
月容撥開人群,許歲寧才看清岸邊的裴知衡與許嬌。
兩人顯然被拉上來有一陣了。
腳下的石岸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溼漉漉的衣襬貼著地面,許嬌就那樣坐在那裡,整個人仍軟在裴知衡懷中,沒有鬆手。
兩隻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哭得氣噎聲哽,整張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
溼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曲線被水意勾勒得纖毫畢現。
兩片衣襟因為方才掙扎而微微敞著,藕荷色的小衣從溼透的領口隱隱透出顏色來。
裴知衡的手臂環在她身後,許是冷極了的緣故,指節泛著青白。
他似乎是想要抽手的,可許嬌抖得太厲害,他稍一後退,她整個人便像要跟著倒下去,迫得他那隻手不得不停在原處。
四下裡的夫人小姐們交頭接耳,議論聲越發放肆起來,幾乎不再避著人。
最先有人認了出來,壓著嗓子「喲」了一聲:「那不是裴家的大爺麼?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抱著小姨子不撒手?」
「可不是?方才我遠遠瞧著,還當是哪家的紈絝子弟在園子裡胡來。仔細一看,竟是裴大人。嘖嘖,平日裡看他端得那樣清正,原來也是這樣的。」
「哎呀,你們看那個,那不是許家二小姐麼?」
又有人指著許嬌道,「就是那個,早前便聽人說她與裴家大爺走得極近,形影不離的。我原先還不信,今日可算親眼見了。」
「形影不離?說得文雅了。我聽說這位二小姐隔三差五便往裴家跑,什麼送湯送藥的,比正經媳婦還殷勤。前兩年裴大人當眾說了不納妾,多少人誇他潔身自好,我還以為他當真是什麼頂好的人。瞧瞧,人家轉身就抱上了。」
「呵,不納妾?那是對外頭說的漂亮話。這一個兩個的,說到底不都一個貨色?嘴上說著正人君子,背地裡便宜佔盡。」
「這二小姐也是,為了上位連自個兒的臉面都不要了。」
「早便聽說許二姑娘有心思進裴家的門,今兒這一齣,分明是溼身勾引,白日在園子裡就往姐夫懷裡撞,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這樣不要體面的。」
一個年長些的夫人冷哼一聲,「我活了這大半輩子,什麼把戲沒見過?姑娘家落水之後不該是拼命往岸上爬。躲人躲都來不及麼?她倒好,跟纏樹的藤似的,恨不得長在人身上。」
「這般行徑,往後就是抬進裴家,也不過是個妾的命。妾還不安分,先鬧出這樣的醜事來,正經太太還在後頭站著呢。」
許夫人終於從人群外擠了進來,麵皮發白。
她一把拽過許嬌的手臂,厲聲道:「嬌姐兒!你。你這是做什麼!」
許嬌被她扯得一個趔趄,總算從裴知衡懷裡脫出來,淚眼婆娑地回頭看她,嘴唇哆嗦著:「母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
許夫人氣得厲害。
她這幾日本已經替許嬌看好了親事。
那家公子雖比不得裴家門楣高,可勝在清貴正直,家中父母早逝,沒有婆母拿捏,宅裡就幾房簡單的下人,許嬌嫁過去便是當家主母,一輩子清閒自在。
兩家已暗中通了信,八字都合過,只等著過幾日便下小定。
可現在,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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