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嬌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衡哥哥,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你說過會護著我的,你說過叫我別怕的……」
裴知衡偏過臉去,目光看向正堂方向,聲音低了下去:「我說過的話,我自己記得。可如今歲寧是我的妻子……」
他頓了頓,沒有把「我該對她負責」說完,只餘一聲嘆息。
許嬌渾身一顫,那張柔媚的小臉白了幾分。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那……那若是她不做了你的妻子呢?若是她走了呢?」
裴知衡眉頭擰緊,眸色沉了下來。
他想起這些日子許歲寧的冷淡,想起她越來越疏離的眼神,心底無端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裴知衡甩開那念頭,沉聲道:「不會有那一天。裴府少夫人,只會是許歲寧。」
許嬌的指甲猛地掐進掌心,那股刺痛叫她幾乎咬碎了銀牙。
她原以為他至少會含糊其辭,會顧念她幾分,可他竟然把話說得這樣絕。
她想起祖母為她安排的那樁婚事,南邊的商賈之家,雖說富庶,可到底只是商賈。
可她許嬌生得這樣好,從小學的便是琴棋書畫。烹茶插花,樣樣都是照著高門貴婦的模子教養出來的,憑什麼只能嫁去那種地方?
憑什麼許歲寧就能安安穩穩地坐在裴府少夫人的位置上,而她只能遠嫁他鄉,從此湮沒於市井煙火之中?
今早祖母還叫她安心待嫁。
可她又如何能安心?
她心裡裝了衡哥哥這些年,從豆蔻少女到如今,她所有的念想都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叫她嫁給旁人,還不如殺了她痛快。
許嬌慢慢直起身,拿帕子細細按了按眼角的淚痕,又將鬢邊那支金步搖扶正。
她垂下眼睫,聲音忽然平靜下來:「衡哥哥說得是,是我不該逾矩。」
「今日……就當是我糊塗了罷。我方才叫丫鬟備了一盞茶,想著到底是最後一次了,想親手端給你,權當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拂。」
「衡哥哥若是不嫌棄,便喝一口吧。」
她說著,當真從小几上端起一隻青瓷茶盞來,雙手捧著遞到裴知衡面前。
那茶盞裡茶湯澄澈,浮著幾片碧綠的葉尖,熱氣嫋嫋地升上來,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可面上卻撐著一副平靜的模樣,眼睫半垂,露出頸間一段白膩的肌膚。
裴知衡看了看那盞茶,又看了看她微微顫動的指尖,心裡到底有些不忍。
說到底,嬌姐兒不過是個即將遠嫁的小姑娘,心裡害怕,說幾句糊塗話也是常情。
今日喝了這盞茶,往後各走各路,也算全了這些年相識一場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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