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長齡站起身來,身形修長地立在光裡,神色仍是疏淡的:「母親,兒子身子康健,您不必憂心。」
他理了理袖口,低聲道:「朝中還有些事務要處置,兒子先告退了。」
他行了一禮,轉身便往外走。
蘇氏看著他轉身往門外走,背影挺拔而疏闊,像一株立在山崖上的孤松,好看,卻是不叫人親近。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可到底嘆了口氣。
當年老皇帝駕崩前夜,宮中遞出密信,她一夜未眠,第二日便聽說他抱著幼帝走過了丹陛,百官俯首,玉璽在他掌中。
從那之後,他便是天下最年輕的大傅,是攝政大臣,是天子之師。
那句「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的話在朝野間傳得沸沸揚揚,他倒是一句解釋都沒有。
蘇氏擺擺手,讓人將那幾卷畫像又收了回去。
……
姬長齡出了府門,平安便迎上來,替他撩開車簾。
車行了一段路,平安隔著簾子低聲回稟:「爺,裴府那邊有動靜。」
「裴家那位大爺……納妾了,還捱了家法,鬧得挺大。裴家那位少夫人一氣之下出了府,往醉仙樓去了,瞧著像是要借酒消愁。」
姬長齡正閉目養神,聞聲眼簾微動,卻沒有睜開。
半晌,才聽他淡淡「嗯」了一聲。
聲音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腦子裡浮現的,卻不是什麼裴家內宅的瑣事,而是那張臉。
那時她坐在正廳裡,規規矩矩地垂著眼,一張臉被燈映得玉白。
話少,只軟軟地叫了聲「先生」,便低下頭去。
偏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瓣沾了茶水,洇出一點薄薄的水光,襯得那唇色愈發嫣紅。
姣花照月,大抵不過如此。
他當時坐在上首,面上半分不顯,可那夜回府之後,沐浴時闔上眼,便全是她低頭時露出的那一截後頸。
白膩膩的一段,沒入衣領的陰影裡,叫人想伸出手去,沿著那道弧線慢慢往下探。
他活了快三十年,從沒見過那樣一個人。
身子軟,性子也軟,說話的聲音溫溫糯糯的,跟摻了蜜的甜水似的。
也正因如此,她這樣的人,才格外叫人想攏在掌心裡。
想看她抬起那雙嫵媚清透的眸子望向自己,想聽她那張軟軟的唇瓣說出自己的名字,想看她那截細白的頸子在自己眼前染上緋色。
可她偏偏是裴知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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