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卿下了車,整了整衣冠。
「知道了。」
總兵府在廣寧城正中,三進三出的院子,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雕工粗獷,帶著邊關特有的殺氣。門前站著十幾個親兵,腰挎長刀,目不斜視。
趙世卿遞了名帖,不多時,門內傳來腳步聲。
遼東總兵李成梁親自迎了出來。
他六十歲了,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亮得怕人。穿一件石青色暗花緞袍,腰間束一條玉帶,步履沉穩,看不出老態。他在遼東三十年,從普通士卒做到寧遠伯。太子太保,靠的不是運氣,是刀頭舔血的本事。
「趙大人,久仰久仰。」李成梁拱了拱手,笑容和煦。
趙世卿還禮:「李總兵,叨擾了。」
「哪裡的話。朝廷派來的官,是貴客。請。」
李成梁將趙世卿一行人引進正廳,分賓主落座。周夢暘和申用懋坐在下首,沒有說話。親兵奉茶,茶是好茶,武夷山茶,水汽嫋嫋。
李成梁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在申用懋身上停了一瞬。
「這位是?」
「兵部職方司主事,申用懋。」趙世卿代為介紹。
李成梁點了點頭,笑容不變:「申大人的父親,是內閣申閣老?」
「正是家父。」申用懋不卑不亢。
「申閣老教子有方。」李成梁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沒有再多問。
茶過三巡,李成梁放下茶碗,笑道:「總兵府已收到朝廷命令,趙大人此來遼東推行馬鐵鹽專營,不知如何籌劃?」
趙世卿道:「奉聖旨,在遼東建立馬鐵鹽專營局。鐵器。食鹽。馬匹,由朝廷統一收購。統一銷售。女真各部入市交易,須持互市許可證。夷族宵小也敢妄自稱王,這個專營局主要是限制建州女真的。李總兵鎮守遼東多年,此事還需李總兵鼎力相助。」
李成梁的笑容不變,眉頭卻微微一挑。
「專營?朝廷這是要大動干戈啊。」
趙世卿糾正道,「是整飭邊務,整頓夷族。」
李成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皇上有令,總兵府自當配合。」
李成梁看著他,目光深沉,像是在掂量什麼。片刻後,他笑了。
「來,喝酒。」
他沒有再提專營的事,趙世卿也沒有再提。宴席上觥籌交錯,賓主盡歡,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只是表面。
宴散時已是二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