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天上人間
其實推開門的時候鐘樂遲就後悔了。
他翻來覆去睡了半夜，抱著被子滾來滾去，怎麼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反倒越來越清醒，床還是那張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最後腦子一熱，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抱著枕頭就迷迷瞪瞪摸到了客房。
本來只想偷偷看一眼，柳敘聲沒睡他就悄沒聲地退回去，睡著了就另說。
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條縫，看見床上的人同樣也在輾轉反側，鐘樂遲嘴唇翕動，那個名字自己就跑了出來：“柳敘聲。”
聲音很輕，但在這樣靜謐的夜裡，足夠一門之隔的兩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候再想悄無聲息地溜走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他本來也就沒想走。
柳敘聲似乎只是翻了個身，朝向開啟的房門，然後就不動了。
鐘樂遲等了一會兒，確定柳敘聲“睡熟”之後，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動作輕緩地關上門，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把自己放進去。
床墊往下陷，兩人面對面側躺著，近得呼吸都纏在一起。
他聞到柳敘聲身上那股乾淨而清淡的味道，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但柳敘聲聞起來就是跟他不一樣。
鐘樂遲說不清這差別究竟在哪兒，也許是皮膚的溫度、呼吸的節奏，也許僅僅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柳敘聲。
“柳敘聲，”鐘樂遲望著隱在黑暗裡的模糊輪廓，小聲開口，“你是不是要走了啊？”
“其實我家挺大的，可以住下兩個人。我不收你房租，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你真的好了嗎？沒好我可以繼續抱著你，反正也抱了那麼久，我沒那麼小氣的。”
頓了頓，聲音更低下去：“你抱著我也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鐘樂遲說完就困了。
翻了個身，背對著柳敘聲，輕車熟路地把自己窩進身後人的懷裡，然後抓著他手臂環上自己的腰。
兩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對了缺口，缺少的那部分滿得要溢位來。
鐘樂遲安心地閉上眼睛。
柳敘聲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這顆因為鐘樂遲而重新學會跳動的心臟，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要把之前缺少的幾百年在這一夜之間全都補齊。
柳敘聲收緊手臂，眼底無限柔軟，終於忍不住低頭，在鐘樂遲柔軟的發頂親了親。
鐘樂樂，你自己撞進來的。
鐘樂遲沒有再說話，躺在懷裡那一刻，睡意就席捲而來，什麼輾轉反側、心事重重，全被這個懷抱擋在外面，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整個人縮在柳敘聲臂彎裡，安靜地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鐘樂遲睜開眼，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自己抱著枕頭摸到次臥，掀開被子鑽進柳敘聲懷裡，還說了些現在回想起來讓人面紅耳赤的話。
幸好柳敘聲睡著了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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