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樂遲朝他走過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一個沖刷得不甚清晰的念頭，他還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它。
“柳敘聲，”鐘樂遲想問問他的手還疼不疼，剛叫了他的名字，就被柳敘聲反握住手腕，大拇指按在內側脈搏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摩擦了兩下。
“去洗澡吧。”
鐘樂遲：“？”
“大半天洗什麼澡？”
柳敘聲沒有解釋，站起來牽著他的手往浴室走，“你今天很累，洗個澡好好休息。”說話的聲音壓得很平，聽不出來額外的情緒，像是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鐘樂遲說：“我不累，上午就逛了逛學校，可能起得早有點困，但說累真的算不上。”
但柳敘聲已經把他帶進了浴室，打開了燈和排風扇，試好水溫，然後沉默地看著他。
柳敘聲的情緒一直都不太對，鐘樂遲跟他對視一秒就敗下陣來，決定先把這個澡洗完再追問。
他嘆了口氣，說：“我現在洗澡，你出去等我好嗎？”
柳敘聲深沈地看了他一眼，把門關上出去了。
鐘樂遲沒有要把門反鎖的意思，脫了衣服就站到花灑下面。
熱水兜頭衝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身上確實有點黏，九月初的天，在外面走了大半天，出了汗又吹了很久的空調，在封閉的小空間裡，才聞到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怪不得柳敘聲讓他洗澡。
鐘樂遲擠了平時兩倍量的沐浴露，從頭到腳衝乾淨後，習慣性地往旁邊摸了一下，卻摸了個空，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是被柳敘聲拉進來的，浴巾、睡衣、乾淨內褲，一件都沒拿。
“柳敘聲，幫我拿一下睡衣和內褲，我忘了！浴巾在陽臺架子上！”
外面應了一聲好，然後是腳步聲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浴室門前。
柳敘聲抬手敲了敲門。
門應聲開啟一條縫。
鐘樂遲這次洗得時間有點久，裡面積攢的水霧一找到處出口就爭相往外湧，溫熱的、帶著茉莉清香的水汽撲面而來。
朦朧中，柳敘聲看見一個清瘦的人影。
渾身被氤氳的霧氣包裹，水珠從髮梢滴下來，順著脖頸往下淌，一切看似無處遁形，卻始終模糊不清。
像一個鬼魂遙遠的夢境。
他把衣服從開啟的門縫遞進去，鐘樂遲抓了兩下才摸準位置——第一次抓到了他的手臂，溼漉漉的手指在光、裸的皮膚上留下道道溼、痕，第二次才抓到衣服，連帶著那些水霧一起被鎖迴夢境裡。
這個夢並不美好。
因為鐘樂遲身上全是別人的味道——陳嘉木的車載香薰，汪嘉志從他身邊擠過去時蹭到的零食調味料，簡迎荷和簡迎安身上清淡的香水味，還有各種亂七八糟數不清的人的味道。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已經大到蓋住了鐘樂遲自己的氣息，柳敘聲從他進門起聞到了，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身體顫抖，不得不渾身緊繃才勉強沒有在鐘樂遲面前露出異常，但長時間的擁抱也沒有消抹那些難聞的氣味。
他不想在鐘樂遲身上聞到任何人的味道，一丁點都不想，這些不屬於鐘樂遲的氣味讓他越來越難以忍受，甚至覺得那些味道讓鐘樂遲都變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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