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怨鬼的心聲
鐘樂遲有一句話說對了。
在彼此都沉默的時間裡，柳敘聲冷靜且條理清晰地想——
我是個橫死多年的怨鬼，被迫在陰陽的夾縫裡漂泊數百年，又在錯亂的異世時空輾轉過無數個日夜，變成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可我變成這樣，從頭到尾，全都是因為你。
我就是折騰你，無時無刻不想跟你在一起，哪怕用瞞用騙，花言巧語、巧言令色，也想你注意我、看見我、陪著我，一顆心因為我而跌宕起伏。
鐘樂遲，我是鬼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怨鬼啊。
你在期待我能有什麼好心思？
每天晚上，看似是鐘樂遲把小熊抱在懷裡，用體溫護著他的魂魄，實則每一夜，柳敘聲都虛虛抱著他，把人完完整整地囿在自己這方寸天地裡。
就像現在，在鐘樂遲看不見的地方，柳敘聲依舊在身後環抱著他，側臉緊緊地親密地貼著他的鬢角，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鐘樂遲溫熱的呼吸和鮮活的存在，才不會覺得自己只是一縷飄飄無所依的虛影。
“我想早點化形。”隔了好幾分鐘，柳敘聲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入夢也不是我想進就能進的，日有所思夜才有所夢。”
說到這兒時，柳敘聲停頓了一下，問道：“樂樂，你每天都在想著我嗎？”
“你想什麼呢，”鐘樂遲覺得他莫名其妙，“我天天想著你幹嘛。”
柳敘聲說：“那就是你之前幾天，天天都在想我，所以我才能進到你的夢裡。”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那幾天他不明就裡，雖然沒有明顯表現出來，但他確實每天都擔心柳敘聲，所以第一次夢見他的時候才會那麼生氣，直接拿東西砸他。
鐘樂遲大方承認了，“是啊。你莫名奇妙消失了，我又不是鐵石心腸，當然會擔心。現在你無時無刻不在，我都要被你吵死了，傻子才想你。”
聽到他這麼說，柳敘聲心情又愉悅了幾分，鐘樂遲都能想象出他說話時是怎樣笑著的：“真的嗎？”
“真的真的真的，我這種五好青年都不屑騙你。”鐘樂遲不耐煩地問，“所以你沒事？也沒出意外？”
“沒有，哪兒都好好的。”柳敘聲說，“其實你夢不到我也是好事，你能睡個好覺，我也能收攏魂體，避免元氣溢散，縮短化形的時間。”
好個百利無一害的回答，卻聽得鐘樂遲心口又酸又軟。
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客廳的門和窗戶都開著，落地風扇一刻不停地擺著腦袋，吹過來的風有一縷格外涼爽，鐘樂遲抬手摸了摸自己鬢角，好半天才悶悶地“哦”了一聲。
“你這跟山裡修煉的小動物昂，在我這兒閉關攢修為呢。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下——”
鐘樂遲小聲說：“國家政策不允許修煉成精，你千萬別起歪心思，老老實實變成人就行了。”
柳敘聲心說：“我最大的歪心思就是變成人。”
這事只算一個小插曲，一顆丟進河裡的石頭，還沒來得及泛起漣漪，就被日夜不息的河水帶著奔騰向前了。
之後的日子柳敘聲過得相當滋潤。
因為在奶奶家，不用他做飯，每天只需要扮演鐘樂遲的小熊被他貼身帶著，還能肆無忌憚地跟鐘樂遲說悄悄話，每天晚上抱在一起睡覺，真是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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