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重新啟動,輪胎碾過遍地積水,朝雲頂山莊的方向疾馳。
然而他們剛開出不到一公里就被迫停了,來時的路已經徹底毀了。地震撕開的裂縫從路面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堤壩,海水倒灌將低窪地帶變成了一片渾濁的澤國,斷裂的路面像被巨獸啃過的餅乾,七零八落地浮在水面上。
鹿時鬱猛打方向盤,越野車拐上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舊路,在高低不平的廢墟間艱難穿行。
開了十來分鐘,他們的路又被截斷了,鹿時鬱只能暫時先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停下來。
陳巖被安置在後面那輛越野車後座的角落裡,林城和萬苓一左一右按著他的手腳。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嘴唇已經泛白發灰,手指微微痙攣,意識卻還清醒。
他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卻還在試圖擠出一個笑。
“你們不用這樣,真的。”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眾人緊繃的面孔上掃過,“我陳巖這輩子……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也沒混出個名堂。但跟著老大這兩年,算是我活得最像個人的日子。等我一會兒變了,你們別手軟。我不想變成那個樣子,太醜了。誰要敢手軟,老子就是做了鬼也瞧不起他。”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阿鐵的眼睛紅得嚇人,聲音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一樣,“你不會有事,少他媽說這種混賬話。”
“陳巖,別說話,留著力氣。”江源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得厲害,一邊說一邊往他傷口上壓止血帶。
他比誰都清楚,那一口咬在頸動脈上,血止不住,人已經開始發冷。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陳巖就會因為失血和病毒的雙重侵蝕徹底昏迷,然後變成那種東西。
鹿婉梨站在旁邊,從縫隙間看著後座那一幕,指甲不自覺地嵌進了掌心。
她想起靈泉水,猶豫了不到半秒,便偷偷從空間裡取出兩小瓶稀釋過的靈泉水,塞進鹿時鬱手裡,又在他掌心飛快地劃了幾個字。
鹿時鬱垂眸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是捏緊那兩瓶水,轉身走向那輛車後座。
“讓開。”他拉開後車門,對按住陳巖的兩人說。
林城和萬苓猶豫了一瞬,讓開了位置。
鹿時鬱單膝跪在車門邊,擰開其中一瓶,將瓶口湊到陳巖嘴邊,聲音低沉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喝下去。”
陳巖費力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那瓶泛著極淡碧色的水,又看了看鹿時鬱,喘息著問:“老大,這是什麼?”
“之前找專家根據病毒樣本研究出的抑制劑,還沒透過臨床試驗。”鹿時鬱面不改色地扯著謊,“不保證有用。但你現在這情況,試了還有一線機會,不試就一點都沒有。”
陳巖盯著那瓶水看了兩秒,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就著他的手仰頭灌了下去。
水液入喉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涼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人往他燒得快炸開的血管裡澆了一捧冰水。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依然蒼白,指尖卻不再像剛才那樣抖得厲害。
“他媽的……這藥有點東西。”他喘著氣靠回椅背,閉著眼,聲音虛弱,“就是真成喪屍也值了,這玩意還挺好喝。”
“別貧。”
萬苓按照鹿時鬱的指示,用藤蔓將陳巖的上半身和手腳固定在座椅上,綁得結結實實。
這些藤蔓泛著極淡的綠色,韌度足以困住一個成年男人,萬一他真變成喪屍,至少能爭取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鹿時鬱重新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兩輛越野車在廢墟間顛簸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