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錢能擺平的人,也不是周折能拖垮的人。只要有李少澤在曹家渡警察分局局長的位置上坐一天,斧頭幫在滬西就一天翻不了身。
逮捕令已經下了。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講和的餘地。
顧秦緩緩坐回太師椅上,喘了幾口粗氣。他最近一直在派人打探曹家渡警察分局的實力,打探到的訊息一次比一次讓他心驚。
這個警局至少有兩百人,可能還不止。
“文的不行了。他斷了我的財路,封了我的場子,殺了我的手下,現在我連滬西的地盤都回不去了。既然他不給我活路,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顧秦站起來,推開裡間的門。裡面的房間比他待的這間大得多。
一張大圓桌擺在正中間,桌上堆滿了酒菜:燒雞。醬牛肉。花生米。拍黃瓜,酒瓶子橫七豎八倒了好幾個。
十幾個漢子歪七扭八地坐在桌邊,每個人身邊都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哈哈大笑,有人在女人腰上亂摸。
這些人是顧秦養在暗處的槍手。不是趙軍那種衝鋒陷陣的打手,也不是王強那種僱地痞流氓鬧事的混混。
這十幾個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每個人都有命案在身,每個人手上都沾過不止一條人命。
他們平時不動,顧秦好吃好喝地養著他們,女人美酒從不短缺。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候,顧秦才會用他們。
而一旦用了他們,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到了沒有回頭路的境地。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房間裡的喧鬧聲瞬間停了。
那十幾個漢子看見顧秦站在門口,立刻把懷裡的女人推開,把酒碗放下,站起身,齊聲喊了一句:“秦爺!”
聲音整齊有力,臉上的醉意和吊兒郎當的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肅殺之氣。
那些女人很識趣,低著頭從房間側門魚貫而出,一個接一個,腳步又快又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
顧秦走到圓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該做事了。”
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往前站了一步,他叫馬彪,是這十幾個槍手的頭兒。
“秦爺,您說吧,殺誰。”馬彪問。
“李少澤。曹家渡警察分局局長。”顧秦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這個人必須死。他不死,我們斧頭幫在滬西就沒有立足之地。他不死,趙軍。王強這些弟兄就白死了。他不死,我們所有人的飯碗都要被他砸爛。”
馬彪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秦爺放心,我們兄弟十幾人,搞暗殺不是第一次了。洋行買辦搞過,官府小官也搞過。警察局長,一樣搞。保證他活不過這幾天。”
另外十幾個槍手也紛紛點頭,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或恐懼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職業性的冷靜。
有人彎腰從桌下拖出一個長條木箱,開啟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六把駁殼槍和兩把左輪。
還有一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威力大到一槍能把人胸口轟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顧秦看著這些槍,沉默了好一陣。他想到過自己可能會被逼到這一步,但他沒想到逼他的不是一個老謀深算的軍閥,不是一個手眼通天的政客,而是一個二十出頭的警察局長。
“去吧。”
顧秦轉過身,走出了房間,在門口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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