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警沒有理他,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大門右邊牆根下立著的那塊木牌子。
牌子有半人高,木頭還帶著鋸末的清香,上面用黑漆寫著十個大字——“倭人與狗,不得入內”。
三宅勇順著哨警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塊牌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繃緊了,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三宅勇身旁兩個倭國隨從的手已經按上了武士刀的刀柄,刀鞘裡的刀刃被推出一寸。
“你們夏國人,什麼時候也敢寫這種牌子了!”三宅勇的聲音完全變了調,“這種話只能我們倭國人寫!你們這些東亞病夫也配!”
哨警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步槍端起來,槍口對準了三宅勇。
門崗內側的兩名哨警也同時舉槍。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後退,只聽見槍栓被拉動的嘩啦聲,子彈被推上膛。
陳剛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三宅勇面前,兩隻手舉在空中使勁往下按:“三宅先生息怒!息怒!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這裡交給我來處理,保證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您先消消氣,消消氣。”
陳剛一邊安撫三宅勇一邊用身體擋住哨警的槍口,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
三宅勇重重哼了一聲,往後撤了半步,甩開和服袖口抱起雙臂,一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剜著那幾個哨警。
他心裡已經把這幾個不長眼的哨警的名字寫上了黑名單,等事情辦完,這幾個人必須處理掉。
陳剛轉過身,從懷裡掏出督察證件啪地開啟舉到哨警面前。
證件上蓋著上海特別市警察局的鮮紅大印,照片旁邊印著“督察長陳剛”五個燙金大字。
他身後四名督察員也同時掏出證件舉起來,五本督察證在哨警面前晃成一片。
“上海市警察局督察科督察長陳剛。這是市局督察科的證件。看清楚了嗎?督察科,專門管警察的警察。你們局長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陳督察長,你們幾個看門的也配攔我?”
陳剛收回證件合上放回懷裡,語氣從剛才安撫三宅勇時的諂媚變成了面對下級時的居高臨下:“奉市局韓正明副局長之命,前來曹家渡分局公幹。立刻通報你們局長,讓他出來見我。還有,這塊牌子馬上給我撤了。立刻。”
哨警低頭看了看證件,又抬頭看了看陳剛,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陳剛愣住了。他出示的是督察證。督察證,上海市警察局督察科,整個上海灘所有警察的噩夢。
被他查過的分局少說有七八個,哪個分局局長見了他不是笑臉相迎遞煙倒茶,生怕他在調查報告上多寫幾個字?
這個站在門口的大頭兵居然對著督察證哦了一聲?
“你……你沒聽懂我說什麼嗎?”
陳剛的聲音提高了半度,臉上的表情開始掛不住了。
“我是督察長。你是哪個隊的新警員?你是不是沒搞懂督察科是幹什麼的?我告訴你,督察科有權對全市所有警務人員進行檢查、調查、拘留和審訊。你們局長要是有什麼問題,我有權當場解除他的職務把他帶走。你一個小小的警員,連督察科的權責都不清楚,你是怎麼當上警察的?”
哨警聽完這一長串解釋,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我管你是誰,帶倭國人來,需要通報。在這裡等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