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昌支支吾吾地開口,語氣裡全是為難:“李局長,這個……鄙人說實話,那些人都是犯了事的,鄙人怎麼敢用?萬一他們發起狠來,鄙人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李少澤端起沈若嵐剛給他泡好的熱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你顧慮什麼我都清楚。放心,我會派警員全程看管。每個人上工之前都戴腳鐐,十幾斤的鐵鏈子拴在腳上,跑不了也鬧不了事。警員荷槍實彈在旁邊守著,誰敢耍橫就拿槍托砸。這些人現在在我手裡餓了好幾天,只要有口飯吃有口水喝,你讓他們扛多少他們就扛多少。偷懶你可以罵,耍滑你可以打,出了事我兜著。你想想,這麼好的事上哪找去。”
龔昌聽完李少澤的話,腦子裡的算盤開始噼裡啪啦地打起來。八塊大洋一個月不用額外打點幫派,警員免費看管,工人戴著腳鐐跑不了鬧不了事,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
要是去市面上招工,先不說招不招得到,光是要打點幫派就得花一筆額外的錢。現在有警局撐腰,幫派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賺的,而且還能借此機會進一步拉近跟這位局長大人的關係。
“李局長說得對!說得太對了!鄙人答應了!那工錢鄙人直接交給您?”
“對,工錢直接交給我就行。”
李少澤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駒:“陳駒,從巡警隊裡挑一個靠得住的人,帶一個大隊專門負責看管這些勞改犯。每天上工前戴上腳鐐,下工後再解開。敢逃跑的、不聽話的,直接打。你那份調查報告裡那些真正為生活所迫沒犯過事的,讓他們幹滿三天的活兒,三天的工錢照發給他們,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三天後放他們回家,臨走時警告他們,以後再有這種事就沒這麼便宜了。至於剩下那一百多個地痞流氓和幫派打手,讓他們往死裡幹。一天十二個鐘頭,少幹一個鐘頭就加刑。”
陳駒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啪地立正敬禮:“局座這個方法妙!又能解決關押室人滿為患的問題,又能省下幾百人的糧食開銷,還能給咱們警局創收。一舉三得。屬下這就去安排。”
陳駒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到樓梯口時還能聽見他跟門口的警衛興奮地嘀咕著什麼“以後抓人不用愁關不下”之類的話。
龔昌也站起來,對李少澤連鞠了好幾個躬才退出去。他跟在陳駒身後一邊擦汗一邊心裡暗暗佩服這位年輕局長的腦子,能把壞事變成好事,能把這批犯事的地痞流氓變成不用付額外工錢的廉價勞動力。
他在滬西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從沒見過這種操作。而且有警局撐腰,他以後做生意再也不用擔心幫派的盤剝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少澤目光掃過茶几上那兩盒龔昌帶來的點心。
沈若嵐站在他身後,正看著辦公室門口的方向發愣,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回想剛才那番對話。
“若嵐,想什麼呢?”
沈若嵐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一絲沒有褪盡的欣賞:“屬下在想,局座這個方法真厲害。幾百個人關在警局裡白吃白喝,每天光是糧食開銷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關押室又擠又髒,夏天一到非鬧病不可。現在把這些人拉出去幹活,不但解決了關押的問題,不用再管他們的飯錢,還能給警局賺回來規費和工錢。更重要的是,讓外面的人都看到,跟警局作對是什麼下場。以後誰要是再敢被幫派花錢僱來堵警局大門,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戴著腳鐐在倉庫裡搬一天貨。”
李少澤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做過了很多遍。
“聰明。就是這個意思。”
沈若嵐的臉刷地紅了。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臉頰燙得像是剛從蒸汽房裡出來。
沈若嵐微微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平時面對槍林彈雨都不皺一下眉頭的警衛隊長,此刻被局座用一個輕飄飄的動作擊沉了。
李少澤看著她的反應,心情大暢。
這姑娘在別人面前是冷若冰霜的沈警長,在他面前卻永遠是那個被逗一下就臉紅的小女人。這個反差讓他每次看見都忍不住想再多逗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