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樓,三層西側。
張偉禮的辦公區比譚正明的還要寬敞一些。牆上掛著山水畫,地上鋪著羊毛地毯,窗戶半掩著。
張偉禮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電話聽筒,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很用力,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渡邊先生,您放心。”他對著話筒說,語氣又軟又甜,“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開會,那個李少澤自己送上門來了。督察科的人把他堵在會議室裡。現在估計已經拿下了。今晚,今晚就能把人送到領事館去。”
電話那頭,渡邊清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好。張局長辦事,我們大倭帝國很滿意。”
“應該的,應該的。”張偉禮連連點頭,握著電話的手更緊了些,“能替你們辦事,是我的榮幸。”
“錢的事,不會少了你的。”渡邊清說得慢悠悠的,“等會長回來,我親自替你請功。到時候,我們大倭帝國不會虧待幫助過我們的朋友。”
張偉禮聽到這話,心尖都在顫。他強壓著狂喜,聲音越發恭順:“渡邊先生太客氣了。改天我請您吃飯,賞個臉。”
“好說。”渡邊清笑了一聲,“等這個李少澤交到我們手上,我再好好謝謝張局長。”
“一定一定。”張偉禮忙不迭答應,“我待會兒親自把人押過去。”
“那,我就等著張局長了。”渡邊清說完,掛了電話。
張偉禮慢慢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眼裡全是笑,嘴巴咧著,像撿了金元寶。
倭國人這條線,他攀了不是一天兩天了。錢沒少拿,好處沒少得。這回辦成了這件事,他在倭國人那邊的位置就更穩了。
張偉禮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準備往外走。剛邁出兩步,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警員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慌色,額頭上全是汗。
“張局,不好了。”警員急急開口。
張偉禮眉頭一皺:“什麼事?慌什麼?”
那警員吞了口唾沫,穩了穩神:“剛才會議室那邊……出事了。”
張偉禮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說。”
“那個李少澤,他帶了兩百多人,把市政府大樓給衝了。”警員說得又急又快,“韓副局長帶人去拿他,兩邊在會議室裡掏了槍,差點打起來。後來譚處長的秘書來了,把事壓了下去。譚處長還單獨見了李少澤,談了好一會兒。”
張偉禮臉色刷地變了,眼睛瞪得溜圓:“譚正明?他摻和什麼?”
“韓副局長沒辦法,只好放了人。”警員越說聲音越小,“那個李少澤,已經帶人走了。這會兒估計都快到曹家渡了。”
張偉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腦子嗡嗡響,像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棍。剛才還跟渡邊清拍著胸脯保證,今晚一定把李少澤送到倭國領事館。
這才一轉眼的工夫,人跑了。跑得理直氣壯。兩百多人衝擊市政府,督察科拿人拿不下,警務處長出面解圍。
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
“韓福這個廢物!”張偉禮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咣噹響,“帶了幾十號人,連一個人都拿不下?”
警員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兩百人衝擊市政府。”張偉禮在屋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這麼大的事,譚正明倒好,輕飄飄一句就放了。他什麼意思?這個李少澤是他什麼人?還是說,李少澤背後有什麼更大的人物在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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