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永鑫路。
一棟洋樓立在街角,院牆圍著,鐵門關著。
這是張萬霖的宅子,前後兩進,前院住著護院和傭人,後院住著家眷。
後院二樓,靠東邊那間房,是五姨太王彩英的住處。
房間不小,傢俱是紅木的,床上鋪著絲綢被面,梳妝檯上擺著進口的雪花膏和香水。
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鏡框是鍍金的。可這些東西今天看著都提不起勁。
王彩英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條手帕,眼睛盯著牆角的電話機。
她今年三十歲,十年前嫁進張家。那時候張萬霖寵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買首飾買衣服從來不看價錢。
她的弟弟王德發也跟著沾光,進了永鑫公司做事,雖然沒什麼正經職位,可仗著姐夫的名頭,在閘北地面上沒人敢惹。
可這半年,張萬霖來得少了。外頭有了新人,一個姓劉的,唱戲出身,年輕漂亮,聽說張萬霖要收她做六姨太。
王彩英鬧過,哭過,沒用。張萬霖來了就坐一會兒,話不多,走的時候也不怎麼看她。
月錢從每月三百降到一百五,再降到八十。
上個月只給了五十。五十塊大洋,買兩件像樣的旗袍就沒了。
王德發是她唯一的弟弟。爹媽死得早,姐弟倆相依為命。
她嫁進張家後,把弟弟也帶進來,指望他能混出個名堂。
可王德發不爭氣,吃喝嫖賭樣樣都來,正經事一件不做。她知道,可沒辦法。就這一個弟弟。
今天早上,王德發說出去轉轉。她沒多想。弟弟天天出去轉,轉完就回來。可到了中午,沒回來。到了下午,還沒回來。
她派傭人出去找,找了一圈,沒人見過。她開始急。
到了傍晚,一個傭人跑回來,喘著氣說,五姨太,不好了,舅爺被警察抓了。
王彩英站起來:“你說什麼?”
“舅爺被警察抓了。聽說是當街調戲女學生,還打了人。被閘北分局的巡警拷走了。”
王彩英腦子裡嗡的一聲。
在閘北這麼多年,她頭一回聽說有警察敢抓她弟弟。
以前王德發在街上橫行,巡警見了都不管的。逢年過節,她去巡警隊送幾盒點心,隊長肥波就笑著說“五姨太放心,德發兄弟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怎麼突然就被抓了?
王彩英坐在床沿上,手帕攥得緊緊的。怎麼辦。她第一個念頭是去找張萬霖。
可張萬霖不在家。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兒了。她派了人去公司找,去找他常去的幾個地方,都沒找到。
正著急的時候,客廳裡的電話響了。
傭人跑過去接聽,餵了幾聲,轉頭喊:“五姨太,是舅爺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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