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隊在西野古城又歇了兩天,這才朝南邊開了拔。
前頭那片沙海,本地人嘴裡的“黑沙漠”,從這兒起就算真正踏進去了。
胡楊樹一棵也瞧不見了,高低錯落的沙山也沒了影,四周沙丘全是一個模樣,高矮差不多,黃乎乎的一大片鋪到天邊上,看久了眼睛都發澀。
這地方連根死掉的草都算活物,半口氣息也聞不著。
走了一陣,胡八一湊到安力滿身邊,張嘴問了一句。
“安力滿大叔,這沙漠您先前進來過沒有?”
安力滿咧嘴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衝胡八一擺了擺手。
“這片地方嘛,黃沙堆起來的地獄,胡大他老人家都不拿正眼瞧的。
我這輩子嘛,也就進來過這麼一回,就是現在跟你們走的這一趟。
要不是你們這群幹部老爺硬逼著,還有胡大老人家派來的白駱駝,我安力滿死上一百回也不會往這裡頭鑽。”
話匣子一開,老頭子就剎不住了,又絮叨起來。
“我說了多少次了嘛,你們偏不聽。
叫你們別下那口聖井,非下去不可。
這下子好了吧,出人命了吧。
我再跟你們講清楚,往後碰上不該碰的東西,千萬別伸手,一碰準倒黴。”
胡八一趕緊點頭應承,這時候得把老爺子哄好了。
沒了這老頭兒領道,精絕古城他們就算把腿走斷也找不著。
安力滿嘴上抱怨歸抱怨,可這“沙漠活地圖”的名頭不是白給的。
他也是打孃胎裡出來頭一回進這黑沙漠,但那雙眼睛跟老沙狐似的,沙子窩裡藏著的梭草在哪,沙蒿在哪,一眼就能認出來。
憑著這些植物的蹤跡,再加上幾十年在沙漠裡滾出來的經驗,他才帶著隊伍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
說來也怪,這麼大片的沙漠底下,埋著天朝最大的內陸水系。
塔里木河還有別的河,好多水都滲到沙子底下去了,地表上一根毛不長,可地下說不準就是嘩嘩淌著的暗河。
知道了也沒法子,沙子堆得厚,幾十米算淺的,十幾米都少見,誰有本事挖穿沙子去夠那點水。
也就那些生來就在沙漠裡紮根的植物,能靠著地底水氣浮上來的那麼一星半點潮乎勁兒,愣是活了下來。
除了這點子植物,也有動物,不過多半是等天黑透了,沙地涼下來才肯出來找食吃。
那天夜裡,還真就碰上了一頭沙豹,不知死活地摸到營地跟前來,打了他們糧草的主意。
雪莉楊沒含糊,抬手就把沙豹放倒了。
進沙漠這麼久,頭一頓新鮮肉就這麼進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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