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關注而變得有些沙啞，他死死地抓著龍榻的邊緣，彷彿那是大秦的萬里河山：“傳到了第幾世？大秦的國祚，究竟綿延了多少年？！”
這個問題一齣，陳克只覺得大腦在一瞬間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他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原本剛剛乾涸的後背，在半秒鐘內再次被瘋狂湧出的冷汗徹底溼透。
傳到了第幾世？！
這特麼讓他怎麼回答？！
難道讓他指著這位剛剛從鬼門關裡搶救回來。心臟極其脆弱的老人的鼻子說：老趙啊，你想多了，你大秦根本沒有萬世。你死後不到三年，那個被你當成繼承人的胡亥，和那個死太監趙高，就把你的兒子女兒殺了個乾乾淨淨！
難道讓他說，陳勝吳廣在大澤鄉喊了一嗓子，天下群雄並起，項羽一把火把你的阿房宮燒成了白地，劉邦帶著人進了咸陽，你大秦的國祚，僅僅傳到了二世，就徹底亡了？！
這絕對是嬴政內心深處最碰不得的絕對雷區啊！要是把這血淋淋的歷史真相和盤托出，嬴政當場被氣得血管爆裂。心肌梗死都有可能！
“這......陛下......這......”
陳克嚇得連連後退了半步，嘴唇瘋狂地哆嗦著。
他的眼神開始極其不自然地游移，根本不敢去和嬴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對視。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冷汗順著額頭，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在大殿內清晰可聞。
看到陳克這種極度驚恐。極度猶豫的反應。
嬴政是誰？那是玩弄權術和人心到了登峰造極地步的帝王！
哪怕陳克沒有說出一個字，但僅僅是這幾十秒鐘的沉默與恐懼，就已經向這位千古一帝傳遞了世間最殘酷的答案。
如果大秦真的傳了千世萬世，如果大秦的江山真的綿延了數百年，眼前的這個後世子孫，絕對會毫不猶豫。滿臉自豪地大聲告訴自己。
可是他不敢說。
他在害怕，他在恐懼，他在拚命地掩飾！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嬴政那雙原本充滿了無盡威壓的眼眸，在這一刻，極其危險地眯了起來。
眼底深處，瞬間翻滾起了一股夾雜著悲愴。暴怒與難以置信的恐怖風暴。
他的身子微微晃動了一下，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地在他的心窩上剜了一刀。
“亡了......朕的大秦......二世......難道連三世都沒挺過嗎......”
嬴政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呢喃，但很快，這股絕望便被他那無與倫比的帝王意志強行壓了下去。
他沒有去歇斯底里地逼問陳克大秦到底是哪一年亡的，也沒有去追問究竟是誰滅了他的帝國。
因為他知道，若是大秦真的在極短的時間內分崩離析，那必然伴隨著生靈塗炭和無盡的暴政。
既然帝國已亡，既然長生已碎。
那麼，拋開這虛無的江山與壽元，他嬴政這一生，到底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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