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踩來踩去的碎石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回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旁邊幾個人注意到他一直不動。朝他多看了兩眼,他才微微側過身,用帽簷遮住更多面容,然後轉身融入了人流中。
他走得不快,步幅平穩,與周圍的人沒有什麼區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攥在袖中的那隻拳頭捏得有多緊,指節有多白。
轉了兩條街,楚陽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下腳步。
周圍沒人,晨光被兩側的屋簷切割成窄窄的一條,斜斜地落在他腳邊的青磚上。他低頭看著那片光,像在看什麼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戒指中傳來曲老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楚陽......事已至此,還是先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黃龍宗已經回不去了,逆鱗鑑聞司的人也在找你,這龍漢怕是待不下去了。越早走越好。”
楚陽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
曲老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老夫知道你現在心裡不痛快。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楚陽終於動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帽簷下的目光望向遠處露出的一角天際線,聲音很低很啞:“去哪?如今整個青州的人都在找我,去其他州的路口渡口肯定都設了關卡。大道走不了,只能走小道翻山,可那樣又不知道要耽誤多少時間。”
“去莽晉吧。”
曲老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奈:“那邊畢竟不是龍漢的地界,逆鱗鑑聞司的手伸不到那麼長。”
楚陽沒有說話。沉默就是預設。他轉身朝著巷子更深處走去,斗笠的邊緣在晨光中投下一圈窄窄的陰影,將他的表情徹底遮住了。
但他心裡那股煩躁並沒有因為決定好出路而平息下來,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在看不見的地方悶悶地燒著,積著。
莽晉。去莽晉,說白了就是逃。堂堂黃龍宗天驕。曾經被師門寄予厚望的楚陽,如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攆著跑,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了。他一步一步走在青磚路上,身後那些關於“白眼狼”。“叛宗賊”的議論像是長了腳一樣追在他身後,怎麼也甩不掉。
該死,明明都是黃龍宗的錯,李衛的錯,還有......石老的錯!
憑什麼這樣子說我?!
等著吧,等我修為提升,我要讓那些汙衊我的人統統殺了!
他的目光在帽簷下微微陰冷下來。
要不是石老要那棲魂木,他根本不會去招惹王浩,也就不會有後面這些破事。一夜之間從天驕淪為階下囚。通緝犯,那些曾經仰慕他的人現在都在背後戳他的脊樑骨,說他狼心狗肺。心術不正。
想到這裡,楚陽的牙關微微咬緊了些。
而且,石老最近給他的那套“吞天訣”也越來越不對勁,修煉起來靈力運轉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不暢快,威力也遠不如預期。
他甚至覺得自己最近的脾氣變得越來越躁了,從前許多能忍得下的事,如今一想起來就壓不住火。
楚陽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那套功法到底有沒有問題,他現在沒有餘力去深究,但心裡那根刺已經紮下去了,拔不拔都疼。
兩人不再說話。楚陽壓了壓斗笠,沿著偏僻的小道一路向北而去。青州城漸漸被拋在身後,晨光照在遠處連綿的山脊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風從曠野吹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昨日煙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