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過年臘月二十九，陸家村。
天還沒黑，老宅灶房的煙囪已經冒了一整天的煙。
胡春芳和奶奶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案板上擺著這幾天殺好的雞鴨魚肉，鐵鍋裡燉著排骨湯，蒸汽把整個灶房燻得像個仙境一般。
陸依依在灶房和堂屋之間來回跑，每次經過灶臺都要偷一個肉丸子塞嘴裡，然後被胡春芳用鍋鏟敲腦殼。
“再偷吃，待會兒上桌就沒你的份了。”
“媽，我就嚐嚐味道，不算偷吃。”
堂屋裡擺了兩張大圓桌。
牆上掛著爺爺手寫的春聯，上聯“橘香滿園迎新歲”，下聯“子孫滿堂慶豐年”，橫批“金玉滿堂”。
老爺子今年八十整，穿著一件藏青色棉襖，端端正正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上，旁邊放著他那根用了半輩子的竹柺杖。
最先到的是二叔一家。
二叔陸建民跟陸國棟長得最像，都是瘦高個，臉被日頭曬得黝黑，手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色。
他在橘園裡幹了幾十年，除了種橘子什麼都不會。
但他的橘子是三兄弟裡種得最好的，皮薄汁多甜度高，每年縣裡收購商來收橘子，給他的價格比別家高兩毛錢。
他總說，“這不是錢的事，這是面子問題，別人家的橘子賣一毛，我的賣三毛，走在村裡腰桿都比別人直。”
二嬸手裡拎著兩隻活雞，是她自己養的蘆花雞。
一進門就塞給胡春芳，說嫂子這雞養了一整年，今天早上現殺的，燉湯喝。
他們的兒子陸明跟在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箱王老吉和一箱牛奶。
三叔一家到得稍微有點晚。
三叔陸建新推著一輛半舊的摩托車進來，後座上綁了兩麻袋橘子。
他一邊解繩子一邊說今年暖冬，橘子落果有點多，趁還沒壞趕緊給大哥二哥分分。
三嬸拎著兩桶自己榨的菜籽油，深褐色的油在塑膠桶裡晃盪，透著一股濃郁的油菜花香。
他們的女兒陸婷剛從縣裡的美容院下班，工服都沒來得及換。
一進門就被陸依依拽到角落裡，兩個人頭碰頭地研究陸婷新做的美甲。
陸婷說這個顏色叫楓葉紅，過年做特別顯白。
陸依依轉頭衝陸堯喊了一句“哥，你看堂姐的指甲好不好看？”陸堯看了一眼說好看，陸依依說你這回答太敷衍了。
陸國棟站在院子裡，看著兩個弟弟一個推摩托車一個拎橘子，走過去接過三叔手裡的麻袋。
“人來就行，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又不是給你的，是給老爺子和依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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