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想了一下，把合同拿過去從頭翻到尾，又問“核銷券怎麼結算”，“使用者差評能不能刪”，張偉一一回答了，最後一筆搞定。
兩個人從進店到簽完合同，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陸堯有些好奇的問道，“給老闆申請首頁推薦位是公司政策嗎？還是我們都有的個人許可權？”
張偉笑了笑，“這是我跟王浩磨來的，每個組每個月有五個推薦位名額，他從來不捨得給那些爛店，專留給那些他覺得值得長期合作的商戶。
“團購這行口碑很重要，你給爛店推首頁，使用者買了券來吃，發現難吃，以後再也不信你了，反過來你只推好店，使用者吃完覺得值，下次還敢買你家的券。
這個道理很多地推不懂，他們只看KPI，什麼店都籤，簽完拿提成走人，但我不一樣，我在這條街上跑了半年多，每一家商戶的老闆都認識我，我不能讓人家在背後罵我是騙子。”
陸堯將這句話記在心裡。
兩人跑了整整一天，張偉一共簽了四家店，被拒了五家。
被拒的理由各不相同，有個川菜館老闆說已經上了拉手網，不想再加一個平臺了。
有個快餐店老闆說團購折扣太狠了，五折扣掉佣金，他每賣一單還要倒貼。
有個奶茶店老闆娘說客人都是周圍寫字樓的老顧客，不需要團購引流。
每一條拒絕陸堯都記在筆記本上，晚上回出租屋裡整理歸類，慢慢拼湊出了這個行業的底層拼圖。
商戶端賺錢難，使用者端補貼依賴症重，平臺端刷單造假成風。
這條鏈條上所有人都在往外掏錢，商戶掏利潤，使用者掏時間，平臺掏補貼，地推掏體力，沒有人從這個模式裡真正賺到錢。
第二天中午，張偉帶他去仙霞路後巷那家蒼蠅館子吃午飯。
兩瓶啤酒下肚之後，張偉忽然問了一句“你知道我們這個組為什麼從來不拿第一嗎？”
陸堯放下筷子，想了想“因為你不願意刷資料。”
張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意外，“你知道了？”
“猜的！其他組的交易流水週末和工作日差不多，但是這不正常，正常消費一定是週末高工作日低，曲線太平滑的大機率有水分。”
“你他媽真是個怪人，乾地推還研究資料！你說得對，刷單在這個行業裡是公開的秘密。
有些組直接讓商戶配合刷，佣金照付給商戶，商戶再把錢轉回來，左手倒右手，交易額做上去了但券一張都沒賣出去。
創始人心裡清楚但他不管，因為他也需要漂亮的資料去融下一輪。
融資到了管它水分不水分大家一起活，融資不到資料再漂亮也是死。
所以很多時候王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別太過分他不會查。”
“那你為什麼不做？”
張偉把啤酒瓶放在桌上轉了兩圈，燒烤攤的炭火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因為我覺得這事長不了，團購這個模式本質上是給商戶帶客流靠佣金賺錢，但商戶對團購的態度已經變了，最開始求著上，現在是躲著上。
火鍋店打個五折扣掉佣金和成本，每賣一單倒貼幾塊錢，倒貼也就算了，關鍵是這些人吃完就走不會變成回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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