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青以為她要睡著的時候，她才開口：“那阿青想知道什麼？”
“就說說你在宮裡的日子吧。”許青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比如小時候住什麼地方，身邊都有誰陪著，記不清的就跳過，挑記得的說。”
李蟲兒“哦”了一聲，重新躺平，仰著臉望帳頂，眼神慢慢放空，像是跌進了很遠的回憶裡。
屋子裡又靜下來。
許青也不催，就安安靜靜地等。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開口：“蟲兒最早最早記得的事，是在一間大屋子裡，那間屋子特別大，也特別空，一年四季都涼冰冰的。”
說話的時候，她語氣平的像深潭的水：“那時候每天能見到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常嬤嬤，一個是孃親。”
說到孃親，她的雙手不自覺的蜷了起來。
“一開始，常嬤嬤也不是天天都在。”
“她要去管事房領東西，要去御膳房取飯，很多時候，屋子裡就我和孃親兩個人。”
李蟲兒側過頭，看向許青，雙眼空濛，“可是孃親大多時候都不說話，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蟲兒過去拉她的手，跟她說話，她也只是摸摸我的頭，只有很少很少的時候，她會把蟲兒抱在腿上，說一些聽不懂的話，說著說著就停了，又開始發呆。”
“後來呢？”許青默然後，輕聲問。
“後來……”李蟲兒皺起眉，很努力地想，眉頭擰成小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就記得有一天，蟲兒睡了好久好久，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裡只剩下常嬤嬤一個人，孃親不在了。”
“我問常嬤嬤，孃親去哪裡了，常嬤嬤說，孃親走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看著許青，像個孩童那樣困惑：“阿青，很遠的地方是哪裡呀？”
許青喉嚨一哽，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沉默的功夫，李蟲兒已經自己接著說了下去：“蟲兒問常嬤嬤，孃親還會回來嗎？”
“常嬤嬤說，等蟲兒長大了，懂事了，孃親就回來了。”
話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屋裡的燭火輕輕晃，暖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有些委屈又小小的難過：“阿青，到底什麼樣才算長大啊？”
“皇帝爹爹上次見我，說蟲兒長大了，該嫁人了，可是……蟲兒都嫁給阿青了，孃親怎麼還不回來呢？”
她問得極認真，一雙澄澈的眼睛直直望著許青。
許青看著她，心裡悶得發慌，只好不知所措的伸出手，揉了揉李蟲兒的腦袋。
“郡主，每個人長大的標準是不一樣的。”他認真想了想才給出回答，“在陛下眼裡，郡主到了年紀，可以成家立室，便是長大了。”
“可在我眼裡，郡主還只是個需要人疼的小孩子。”
“原來是這樣啊……”李蟲兒喃喃道，身子不自覺地又往他這邊湊了湊，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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