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這麼坦然，一點都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倒是讓許青愣了一下，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為什麼？”他問。
“為什麼？”李珂看了他一眼，“你說為什麼？在暖香樓的那首登高你以為沒人質疑？”
“別的人倒是不用擔心，那些勳貴子弟、世家紈絝，就算心裡不服也說不出什麼來，但是文士和那些學子們，肯定會質疑。”
“一個以前痴傻的人，忽然就能寫出這樣的千古名篇？且那首詩和你的閱歷完全不符啊，換了你，你信？”
確實，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會覺得不對勁，不管是作詩詞還是寫文章，內容的來源總是有跡可循的，一個生活在錦衣玉食中的人寫不出真正的貧苦窮困，一個落在塵埃裡的人也想象不到天家貴胄的日子。
這就是人不可能想象出自己沒有見過的場景，如果有例外那麼他一定是見過、經歷過類似的。
許青一開始並沒有想那麼多，昨日聽李珂說起後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方面的問題，但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相較於他所在意的那些事情，這點實在是有些微不足道了，又不是要做什麼文豪、大儒嘛，他的主要心力是要放在營造上的。
那些旁枝末節，就隨他們去了，實在麻煩找上門了，再想辦法解決就是，也不是什麼難事。
“有了這麼個理由，就不一樣了。”李珂繼續道，“老神仙託夢啊、真人賜福之類的這種事，大家都願意信，就算不信也不會說什麼了，畢竟是神仙的事，誰敢亂說？”
“這樣一來，就沒人揪著你的過去不放了，對你的名聲也好。”
許青看著她，心情是有些複雜的，李珂竟然會為他考慮得這麼周到。
“其實……沒有必要的。”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我不在乎那些人怎麼說。”
“你不在乎有人在乎啊。”李珂脫口而出，話一齣口連她自己也愣住了，再看許青看過來的眼神，臉上不由微微一紅，別過臉去：“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是工部的人，你的名聲好了，工部推行你的那些新東西也容易些。”
她越說聲音越小，許青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拱手對她行了一禮：“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多謝李小姐。”
“不用你謝。”李珂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外走，“書我已經送到了，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停了下腳步，頭也不回地道：“做都做了，已經收不回來了，你想那麼多做什麼，又不要你幫我做什麼。”
說完，不等許青回話，就快步走了出去，腳步有些急，像是在逃。
許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姑娘……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摞書，嘆了口氣。
人情債，最難還啊。
……
京城裡有片小湖叫蓮湖。
這片湖不算大，但風景十分的好，夏天的時候滿湖荷花，端的是粉紅連天，曾有不少文人都為它賦詩作詞，留下許多千古名篇。
真陽公主府就在蓮湖邊上，佔了小半面湖岸，亭臺樓閣，水榭長廊，氣派得很。
中午等用過了午飯，李蟲兒的馬車就到了公主府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