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碎錦軒。
暮春的薔薇開得正盛，屋內燒著檀香，嫋嫋煙氣自銅爐中升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又散了。
茶水中倒映出一張清麗的臉，眉眼微微愕然：“你要走了？”
李珂抬頭看向對面的女子。
溫禾坐在她對面，一身月白襦裙，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她聞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覺得有些燙，隨後放下杯子輕輕頷首：“是啊。”
“父親的病一直不好，他想回梧州老家了。”
李珂皺起了眉，“怎會如此？一月前便聽你說溫伯父偶感風寒，怎的還未好，可請郎中看過了？”
“自是請過了。”溫禾苦澀的笑了笑，“京裡的名醫也請了兩三位，把了脈後都說是風寒入體，氣血兩虛，開了方子煎藥喝了，卻也不見好轉。”
“後來又請了太醫院的一位御醫來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是年紀大了需得靜養，可父親那個性子哪裡靜得下來，這些天越發焦躁，天天嚷著要回去。”
李珂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那更應該在京中好好養病才是，梧州離此千里之地，這一路的奔波勞累溫伯父怎麼受得了？路上若是有個好歹……”
她沒有說下去，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溫禾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她搖頭嘆了口氣：“家裡人都勸不住，大哥來信也勸過，可父親就是要一意孤行，二哥因為此事已經被他罵了好幾次了。”
她說起這個，臉上哭笑不得：“你是知道我父親的脾氣的，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二哥不過多說了兩句，他便說二哥不孝要將他趕出家門，二哥如今見了他都繞著走。”
李珂聞言哼了一聲：“若換做是我，罵就罵了，怎能任他胡鬧，到底身體要緊還是他的脾氣要緊？”
溫禾無奈道：“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比起父親，尚書大人還是更通情達理些。”溫禾說道，“你父親雖嚴厲，但大事上還是講道理的，我父親是越老越固執的性子，認準了的事誰勸都沒用。”
確實如此，李珂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那你何時動身？”
“就在這兩日了。”
溫禾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薔薇花上，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我特意過來就是跟你道別的。”
兩人自小相識，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如今溫禾要回梧州，這一去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這次離開只怕好久也不會回來了。”溫禾繼續說道，“所以有些話還是要跟你說一下。”
李珂有些疑惑道：“跟我說什麼？”
溫禾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措辭，過了片刻，她一臉認真地看著李珂：“你我的年紀，也確實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
“我知道你喜歡那靖國公府的二公子許青，但他已是有婦之夫，這一路上只怕是困難重重，你考慮清楚了麼？”
李珂沒有回答，低頭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水，茶水微微晃動，倒映出她的複雜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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