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心中賊，教化為先贛南的烽火硝煙漸漸散去，山林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村莊重現了雞犬相聞的平和景象。
王陽明站在贛州城樓上，遠眺著雨後初霽的青山，心中卻並沒有太多軍事勝利者常有的驕傲。
因為他深知，用武力平定“山中之賊”，固然不易，但若想真正實現長治久安，更為艱難的任務，是如何破除人們“心中之賊”。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這句擲地有聲的話，正是王陽明剿匪實踐中得出的深刻感悟。
盜匪的產生，固然有貧困。官逼等外部因素，但更深層的根源，在於人心的貪慾。愚昧與良知的泯滅。
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人心，提升整個社會的道德水準，那麼即使今日剿平了這批盜匪，他日新的盜匪，依然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匪患便永無寧日。
於是，在基本肅清有形的盜匪之後，王陽明的重心，迅速轉移到了更為根本的“教化”事業上來。
他要打一場看不見硝煙，卻更為艱鉅的戰爭——一場針對“心中之賊”的戰爭。
首先要做的，是大力興辦教育，王陽明贛州等地，修復和擴建了許多書院。社學，延請有德行的儒者擔任教師，招收當地子弟入學。
他還親自為這些書院制定學規，審定教材，甚至常常在公務之餘，親臨書院講學。
他所講的，不僅僅是傳統的儒家經義，更多的是他自己心學的學說。
他告訴學生們：“聖人之道，非高遠難及，就在爾等心中。爾等之心，即是天理。求學之要，在於發明本心，去除私慾，以致良知。”
王陽明勵學生們，不要死讀書，讀死書，而是要將所學與自身實踐相結合，反躬自省，身體力行。
為了將教化普及到更廣泛的民眾，王陽明還特別重視“鄉約”的推行。
他借鑑古制，結合贛南地方的實際情況，親自主持制定了《南贛鄉約》。
鄉約的內容，涵蓋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德業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等。
鄉約的成員，每月定期集會，共同學習道德規範，檢討各自的言行，對於表現好的進行表彰，對於有過失的進行規勸。
鄉約的推行，如同在鄉村社會，建立起一個個道德自治的共同體，它將原本鬆散的個體，聯結成一個互相監督。互相幫助的網路，有效地提升了基層的道德水準，減少了民間糾紛，促進了鄰里和睦。
王陽明深知，要破“心中賊”，關鍵在於喚醒人們沉睡的良知。
因此，在他的所有教化活動中，“致良知”始終是核心。
每個人，無論其出身貴賤。文化高低，甚至曾經是否作惡，其內心深處都潛藏著一份與生俱來的。能夠辨別是非善惡的“良知”。
教化的目的，就是要透過各種方式，啟發這份良知，使其顯露出來，併成為人們行為的根本準則。
他常常用生動的故事，闡釋“良知”的道理。
他說，良知就像一面鏡子，本來是光明的，能夠照見萬物；但如果蒙上了灰塵（私慾），鏡子就模糊了，看不清是非了。
修行的功夫，就是要時時擦拭這面心靈的鏡子，讓它恢復光明。
對於那些曾經的盜匪，王陽明仁更是傾注了大量心血，對其進行教化。
他並沒有將他們視為不可救藥的敗類，而是相信他們也有良知未泯的一面。
他設立了專門的“復禮所”，對投降的匪徒，進行集中教育，教他們讀書識字，學習生產技能，更重要的是，幫助他們認識到自己過去的錯誤，重塑道德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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