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思恩。田州叛亂的平定，為大明王朝西南邊陲，帶來了久違的安寧。
王陽明再次以“剿撫並用”的智慧，化解了一場嚴重的危機。
不過，這場勝利的代價，卻是他自己本已衰弱的身體的徹底崩潰。
在廣西的酷暑與瘴癘之中，王守仁的肺病日益加劇，咳嗽不止，夜不成寐，身體已是骨瘦如柴。
王陽明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回到魂牽夢縈的故鄉餘姚，長眠於父母之側。
他多次上書朝廷，懇請辭官歸裡，調養殘軀。
然而，嘉靖皇帝因國事繁忙，以及對這位功高權重的老臣，仍存一絲微妙的戒心，遲遲未能批准他的請求。
王守仁心急如焚，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若再等下去，恐怕就要客死他鄉了。
嘉靖七年（1528年）冬，王守仁在病情稍有緩解的間隙，毅然決定不再等待朝廷的批覆（一說是在接到不明確的許可後），自行啟程返鄉。
王陽明將廣西的軍政事務，妥善交接後，便在弟子錢德洪等人的陪伴下，登上了返回內地的船隻。
歸途漫漫，王守仁的病情，卻在旅途的顛簸中急劇惡化。
船行至江西南安府大庾縣青龍鋪，今江西省大余縣境內時，他已是油盡燈枯，氣息奄奄，他知道，自己恐怕再也無法回到故鄉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夜，王守仁自知不起，便將弟子錢德洪喚至榻前，囑託後事。
王陽明一生致力於闡揚“良知”之教，此刻生死關頭，他心中並無恐懼，只有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坦然。
錢德洪跪在榻前，淚流滿面，悲聲問道：“老師，弟子等今後如何用功？老師可有遺言垂教？”
王守仁微微睜開雙眼，目光清澈而寧靜，他看著自己最親近的弟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說道：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這句話，如同空谷足音，振聾發聵。
這不僅是他對自己一生追求的總結，也是他留給世人的最後箴言，更是他心學思想的極致體現。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內心的光明，都在實踐“致良知”的功夫。
此刻，他坦然宣告，自己的內心已經達到了純乎天理。一片光明的境界，再也沒有什麼遺憾，也沒有什麼需要多說的了。
話音剛落，王陽明便溘然長逝，時為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七歲。
一代大儒，三不朽的聖賢，就這樣在孤寂的旅途中，在弟子們的悲泣聲中，結束了他波瀾壯闊而又歷盡坎坷的一生。
船艙內，油燈搖曳，寒風嗚咽，彷彿在為這位巨星的隕落而哀悼。
王守仁的逝世，對於他的弟子們，還有整個陽明學派來說，是無可估量的損失。
弟子們遵照老師的遺願，將其靈柩運回故鄉，葬於紹興蘭亭附近的洪溪。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這八個字，凝聚了王陽明一生的修為，它告訴世人，人生的最高境界，不在於外在的功名利祿，而在於內心的光明。
一個人，只要能明辨是非，遵循良知的指引，每個人都能達到內心的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