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讀材料學休息日一早,林遠去了圖書館。
首都圖書館的借閱室在二樓,木地板踩上去咯吱響,空氣裡瀰漫著舊書頁和樟腦混合的氣味。圖書管理員是個戴袖套的中年女人,正趴在櫃檯上往借書卡上蓋戳。林遠把蘇聯原版《工程製圖規範》擱在櫃檯上,她把書翻到封底,抽出借書卡核對了一下日期,又抬頭看了林遠一眼。
“這本書你借了都快大半個月了,早就該還了吧?看完了沒有?”
“嗯,看完了。”
“那你還要不要借俄文版的?靠那邊牆的書架上還有幾本沒動過。以前蘇聯專家還在的時候,這些書可搶手了,技術科。設計組的人輪著借;現在專家一走,幾乎沒人問津了。上週技術科的來還了一大摞,說留在辦公室也是佔地方,反正也沒幾個人能看得懂俄文原版。”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指了指靠牆那排高高的書架,隨後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在借書卡上蓋她的日期戳子,動作熟練而機械。
林遠點點頭,徑直走到靠牆的那排書架前站定。他的目光掃過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書籍,手指輕輕從一排排書脊上劃過,指尖感受到不同材質封面帶來的細微觸感——有硬挺的精裝本。柔軟的平裝冊,還有包著深色布面的老版本。這些蘇聯原版的技術書籍整整碼了兩排,整整齊齊,彷彿時間在此凝固。高處的窗戶斜斜透進幾縷午後陽光,照在書脊上那些已經有些褪色的燙金俄文字母上,泛出一種沉靜而略帶滄桑的暗光。他略一思索,先抽出一本《金屬材料與熱處理》,快速翻了翻目錄頁,確認內容完整後,又順手取下旁邊那本《電工學基礎》,將兩本書穩穩夾在腋下,轉身走回借閱櫃檯。
管理員接過書,翻開每本的扉頁,拿出一支磨得發亮的舊鋼筆,在對應的借書卡上工整地填寫書名和借閱日期。寫到《金屬材料與熱處理》時,她忽然停住筆,抬起頭仔細打量了林遠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這本書可是當年蘇聯專家援建咱們廠時親自帶過來的,以前只有技術科的核心人員才有資格借閱。你是替技術科來借的吧?”
“不是,我自己要看。”
“你自己?”她眉頭微蹙,“你不是技術科的人?”
“我在生產車間,鉗工車間幹活的。”
管理員聽了,沉默片刻,慢慢擰上鋼筆帽,把兩本書推回給他。“鉗工來看這種專業理論書的,還真是少見。”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他說話,“最近這幾個月,蘇聯專家撤走得越來越多,這些書以後......怕是真沒人看得懂。也沒人願意看了。”
林遠接過書,神情平靜卻堅定:“總得有人看。專家可以走,但技術不能丟。”
管理員點了點頭,把借書卡插回書袋裡。林遠接過書,出了圖書館。
衚衕口,他碰見了婁曉娥。她剛從供銷社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兜,裡面裝著幾卷線。兩人打了個照面。
“林遠同志,你也來這邊?”
“去圖書館借了兩本書。”林遠把腋下夾著的書往上顛了顛。
婁曉娥往他手裡的書掃了一眼。“《金屬材料與熱處理》——光看書名就覺得難。你們廠裡是不是蘇聯專家走了之後更忙了?”
“是比之前忙。技術科缺人手,有些俄文資料得自己翻。”
“難怪你老往圖書館跑。”婁曉娥把布兜往上拎了拎,“對了,上次你在書店幫我媽挑的那本《家庭菜園實用手冊》,她照著書上說的治白菜黃葉,少澆了水,白菜果然不黃了。她還唸叨了好幾回,說這書買得值。”
“有用就好。白菜黃葉多半是水澆多了,入秋之後蒸發慢,水別太勤。”
“嗯,她現在澆水都用手指先探一下土。”婁曉娥頓了頓,像想起什麼,“上回在書店你說你們院在試種蛇瓜——那東西真跟蛇似的?”
“長得像,灰白色帶綠條紋,能長到一米多。街道辦推廣的,農技站給的種子,院裡就幫著育了苗。”
“街道辦推廣的——那應該能吃。不過名字聽著瘮人,蛇瓜,誰起的這個名字。我媽上次聽了就說‘別種蛇瓜,要種就種黃瓜’。”她笑了笑,把布兜往上又拎了拎,“我先回去了,供銷社剛買了線,我媽等著用。下次請你吃飯。”
林遠點了點頭。婁曉娥往崇文門方向走了,碎花裙子在衚衕口晃了兩下,拐進了巷子。
林遠回到東廂房,把門關好。煤油燈撥亮,他把兩本新書擱在桌上。《金屬材料與熱處理》封面是深藍色的布紋硬殼,書脊上燙金的俄文書名已經有些褪色了。他翻開第一章——奧氏體。馬氏體。珠光體,鐵碳合金相圖在眼前鋪開。
這些天每晚點燈啃這本書,不同的含碳量對應不同的組織形態,淬火溫度。冷卻速度。回火工藝,每一項都跟車間裡的活一脈相承——車刀淬火之後硬度能翻幾倍,軸承鋼回火能消除內應力,彈簧鋼需要的是彈性極限。
讀到深夜,翻過最後一頁。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響了一聲——“讀書系統判定:材料學技能,中級。”
林遠靠在椅背上,閉眼把熱處理工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淬火溫度區間。回火脆性範圍。不同冷卻介質對硬度的影響——這些知識自動歸位,和之前啃過的十幾本技術書疊在一起。腦子裡那臺煤球爐的改進方案又清晰了幾分——保溫夾層的材料選用。鐵皮厚度。焊縫處理,每個細節都有了材料學的依據。
。著晃輕輕裡風夜在枝枯的樹槐老,風了起外窗,間空進收書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