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密雲回來之後,林遠的日子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上班、下班、畫圖紙、看書攢技能點。
拖拉機樣機在密雲公社跑著田間試驗,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林遠每隔幾天騎車去一趟密雲,檢查車況,翻看郭大柱記得歪歪扭扭的記錄本,把需要調整的地方處理完再回來。剩下的時間,他都泡在車間和東廂房裡。
這段時間看書不多,白天在車間裡忙,晚上回來還要整理田間試驗的資料,翻書的時間比之前少了大半。
不過零零碎碎加起來,也攢了九點技能點,加上之前剩下的十點,總共十九點。
林遠沒有急著點。先攢著,用到的時候再說。
七月底的時候,他以老侯的身份又跟李懷德交易了一次。還是老地方,通惠河邊那個廢棄小院,也沒再漲價,這次交易了八千斤棒子麵、兩千斤麵粉,雞肉兔肉魚肉總共一千斤,總共一萬三千三百塊,折成十三根大黃魚加八百來塊現金。
李懷德驗收完了,蹲在麻袋旁邊抽了根菸,眉頭舒展了不少。
“老侯,這買賣我跟你做了一年多了,你這渠道是真硬。”
李懷德吐了口煙,看著院子裡堆得整整齊齊的糧食袋子,“到處都買不到糧食,不過再熬熬,秋收就好了。今年全國糧食指標比去年強,等秋糧一下來,我這後勤廠長就好當了。”
“秋收之後,但願吧!。”林遠說。
“你不看好?”李懷德彈了彈菸灰,“秋糧一上,糧站那邊定量就能往上調,市面上棒子麵價格也能鬆動。這都七月底了,再挺兩三個月的事。”
林遠沒有接這個話。他知道今年是三年困難時期最困難的一年,秋收不但好不了,反而會更難。但這些話他不能說,老侯的身份也不適合說。
“李廠長,秋收之前我要是還弄到貨就找你,秋收之後......再說吧。”
李懷德點了點頭,把菸頭往地上一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卡車載著糧食消失在夜色裡,林遠卸了易容,繞路翻牆回了四合院。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被煤油燈照出的昏黃光斑,想著李懷德剛才那句話,等秋收就好了。
院裡的人大概也都這麼想。閻埠貴八成已經在算秋糧下來之後定量能漲多少,傻柱大概盼著食堂能多撥點油,賈張氏大概盤算著秦淮茹的學徒工資加上秋糧定量能不能讓棒梗吃上幾頓飽飯。只有他知道,最難的日子還沒來。
不過院裡倒也不是一點好訊息都沒有。
街道辦牽頭種的蛇瓜已經收了好幾茬,王主任上回來院裡開片會的時候,手裡拿著個蛇瓜,說這東西產量高,種一棵能結好幾十斤,至少餓不死人。
整個轄區的日子雖然也緊巴,但比其他轄區還是要好一些,別的轄區沒種蛇瓜,定量一降再降,已經有浮腫病例了。
南鑼鼓巷這邊,蛇瓜藤爬滿了各家牆角,連閻埠貴都在窗臺底下種了兩棵,每天早晚拿噴壺澆水,比伺候他那幾盆花還上心。
八月初的傍晚,林遠下班回來,推著腳踏車進了垂花門。前院水池邊,三大媽正蹲著刷碗,趙大媽在收晾乾的衣裳,閻埠貴坐在門廊底下擇豆角。傻柱端著一盆洗菜水從灶房出來倒,看見林遠,把盆往水池裡一擱。
“林遠,你那鐵牛在密雲跑得咋樣了?有日子沒聽你說過了。”
“跑了一百多個鐘頭了,犁地旋耕播種都試了,沒出什麼毛病。”
“那敢情好。”傻柱甩了甩手上的水,“有了拖拉機,公社那邊糧食蔬菜也能多產些。你是不知道,食堂這幾個月白菜土豆都快斷頓了,老楊天天跟我念叨。”
閻埠貴把擇好的豆角往盆裡一擱,推了推眼鏡:“咱們這南鑼鼓巷算是運氣好的。街道辦王主任牽頭種蛇瓜種得早,家家戶戶牆角都爬滿了,多少能頂些口糧。我們學校有個老師住隔壁街道,說他們那邊定量一降再降,已經有浮腫的了,腿上一按一個坑。”
“可不是嘛。”趙大媽把最後一件衣裳從晾衣繩上扯下來,疊好了夾在胳膊底下,“王主任那天開會還說,咱們片區蛇瓜苗是林遠幫著育的,出苗率比別處高。我孃家那邊也沒種上,我哥上回來說他家一天就吃兩頓,棒子麵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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