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走廊，小陳就從辦公室裡衝出來了。她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圍巾跑掉了一隻角拖在地上，看見姚雪就上去一把抱住：“姚姐！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所裡這半年，我都快忙飛了。你教我的那套擒拿手法，我練了好久，就是沒你使得利索。周所長還老唸叨你，說等你回來所裡的刑偵就有人帶了。對了，你在幹校怎麼樣？聽說你槍法又是全隊前三？”
“還行。你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圍巾掉了都不知道。”
小陳低頭一看，趕緊把圍巾撿起來，嘿嘿笑了兩聲：“我這不是看見你高興嘛。姚姐，你這半年沒在所裡，咱們所可熱鬧了——上個月抓了個盜竊團伙，周所長親自帶隊，蹲了好幾個晚上。還有……”
她壓低聲音湊過來，“我處了個物件，是我們家鄰居介紹的，在郵局上班。”
姚雪連忙恭喜，讓小陳改天帶來看看。
小陳說完又看了看姚雪的臉色，眼珠一轉，“姚姐，你看你剛回來，先進去看看周所長。中午我給你打好飯，咱倆一塊兒吃。”
周所長在辦公室裡批檔案，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見是姚雪，把手裡的鋼筆擱下，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姚雪同志，歡迎回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姚雪坐下來，自己卻沒有坐回辦公桌後面，而是靠在桌沿上，抱著胳膊，看著姚雪，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往姚雪面前推了推。
姚雪低頭一看，是一份調令。紅標頭檔案，市局的章，落款日期是兩天前。
“市局刑偵處要人，點名要你。你在基層幹過，有實戰經驗，又在幹校系統學了刑偵理論，正好是市局刑偵處需要的人。下週去報到。這是正式調令，你收好。”
姚雪拿起調令看了一遍，抬起頭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愣了一下，她剛回來，本來以為能在所裡先安頓下來，跟林遠好好處幾天，跟小陳她們重新搭班，沒想到調令比她本人還快。
但周所長臉上的表情告訴她，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木已成舟。
“周所長，這也太快了，我才剛回來。”
“快還不好？說明組織上重視你。”
周所長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坐回辦公椅上，靠在椅背上，語氣緩下來，“說實話，我是不想放你的。你是所裡唯一一個系統學過刑偵的骨幹，你走了，所裡這一塊又得從頭培養。但市局刑偵處點名要你，我攔不住，也不應該攔。你在所裡這幾年，抓逃犯、破盜竊案、處理糾紛，從來沒掉過鏈子。這次進修又拿了好成績，去市局是水到渠成的事。”
“你到了市局，眼界更寬，本事也能使在更大的地方。不過有一條，你雖然調到了市局，但要記住自己是從基層出去的。在衚衕裡蹲過的警察，跟坐辦公室出來的不一樣。你手裡辦過的案子，都是在巷子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到了市局別忘了這點，多回來看看。”
姚雪站起來，朝周所長鞠了一躬：“周所長，我不會忘。”
“行了，收拾收拾吧。年後報到，時間還夠。手頭的未結案件這兩天整理一下交給我，我安排人接手。還有小陳那丫頭，你走了她肯定得哭鼻子，你好好哄哄她。”
周所長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加了一句，“對了，到了市局，見了領導別緊張。你在幹校見過世面了，槍法擒拿都是隊裡前三，不比市局那些直接從學校考進去的差。”
姚雪從所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腦子裡還有些發矇。她在走廊裡站了片刻，把調令摺好放進口袋裡，深吸一口氣，推開自己那間辦公室的門。
桌上落了薄薄一層灰，窗臺上那盆仙人掌還是她走之前的樣子，蔫蔫的，沒長大也沒枯死。她拿抹布擦了一遍桌子，又給仙人掌澆了點水，然後坐下來，翻開工作日誌，開始整理手頭的工作。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陳端著兩個飯盒走進來，一個擱在姚雪面前，一個自己抱著，在姚雪對面坐下來，眼睛紅紅的。
“周所長跟我說了，年後你要去市局。”
“嗯。市局刑偵處。”
“市局好。市局比所裡大，案子也比所裡大。你去市局，能辦大案。”
小陳低頭扒了兩口飯，扒得很快，像是在用扒飯的速度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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