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王秀蘭熬了小米粥，炒了個絲瓜雞蛋，又把她帶來的醬菜切了一小碟。味道清淡，正合姚雪現在吃。林遠吃了兩張烙餅，又喝了兩碗粥。王秀蘭在旁看著，說：“林遠，你廠裡活重，飯量比前陣子大了。”
“這陣子加班。”林遠說。
“加班也得吃好。”王秀蘭收拾著碗筷。
林遠只是應了，沒在多說。家裡有個長輩操持，確實省心不少。
吃過晚飯，天還沒全黑。西邊天際掛著一片暗紅色的雲，像誰用鈍刀子把天光慢慢削下去。林遠扶著姚雪出了門，在院裡慢慢走。王秀蘭在身後喊：“別走遠了，剛吃完飯別過風。”
“就在院裡。”姚雪說。
前院的地掃得乾乾淨淨，白天的暑氣散了些，老槐樹下有風。姚雪走了幾圈，林遠就跟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搖著蒲扇。經過自家門口時，王秀蘭端了盆水出來，在門檻裡擦席子，不時抬頭看兩人一眼。
三大媽最先湊過來。她正蹲在水池邊刷鍋，見小兩口散步，把鍋往池子裡一擱，手在圍裙上抹了抹：“林遠啊，你媳婦兒這身子，往後可得精心。我懷解放那陣兒，吐得昏天黑地，後來還是吃了你三大爺從鄉下弄來的酸杏子才壓住。你們家要什麼酸東西，言語一聲，我讓解成他姑給捎。”
姚雪笑著謝過。林遠說：“眼下倒沒大反應，就是不能聞油煙。”
“那是小子的懷相。”三大媽壓著嗓子，像在說一件極要緊的事，“我生解放的時候就這樣，頭三個月聞不得油，後頭就好了。”
林遠笑笑沒接話。三大媽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直到閻埠貴從屋裡出來，她才收了話頭。
閻埠貴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像往常一樣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站著，彷彿正好跟林遠他們走個對面。他打量了林遠一眼，又看看姚雪，臉上堆起笑：“林遠，你打小就在這院裡，我記得那會兒你也就比門墩高不了多少。如今都要當爹了。”
“三大爺。”林遠點了點頭。
閻埠貴踱過來兩步，語氣裡帶著舊長輩的感慨：“好啊。成家立業，你兩樣都佔全了。咱們這院裡，這些年添丁進口的少。你這一有，院裡頭都跟著沾喜氣。”
“謝謝三大爺。”姚雪說。
閻埠貴擺擺手，又把聲音壓低些：“林遠，你廠裡那新任務，我聽說挺重。你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可別一味地加班。家裡這一攤，也得顧著。”
林遠看他一眼。閻埠貴難得說這種體恤話，林遠沒駁他：“三大爺說得是。好在有岳母幫襯，家裡倒不愁。”
閻埠貴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他站在那裡，像還有話想說，但最終只是低頭喝了口茶。林遠陪著姚雪繼續走，繞過前院那棵老槐樹，往垂花門方向去。
中院的光景就比前院熱騰一些。趙大媽在收拾晾衣裳的竹竿，王嬸在門口點艾草燻蚊子。看見林遠和姚雪，都停下手裡的活。
趙大媽說：“姚雪，你可別走快了。頭幾個月最要穩當。這井臺邊青苔滑，你繞著點。”
姚雪應了。王嬸也說：“我們那會兒哪有你這樣的福氣。林遠又懂技術，又知道疼人。你這孩子命好。”
姚雪臉有點紅，微微低著頭。林遠在旁也不插話，由著大媽們去說。
中院西廂房那邊，賈張氏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搖著把破蒲扇。她沒湊過來，只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瞟。見幾個大媽圍著姚雪說話，她扭過臉去，朝屋裡喊：“棒梗！作業寫完了沒有？天黑了，別在外頭瘋！”
棒梗在屋裡應了一聲。賈張氏又對身旁的空地嘟囔一句：“懷個孩子，滿院子地轉，生怕別人不知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附近的人聽見。
趙大媽和王嬸對視一眼，都沒接茬。
秦淮茹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準備去晾。她經過姚雪身邊時，腳步緩了緩，低聲道：“姚雪，恭喜你。”
姚雪說：“謝謝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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