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裡他幹練的動作中雖然還隱隱帶出幾分男子英氣,但容貌和身形卻都是妥妥的絕色美女,任誰也看不出一點破綻。
這是狐族兩門看家本領之一的變身術,夜火修煉的不算深,只會簡單改換容貌,但卻把這點本事利用到了堪稱登峰造極的程度,變身成十餘個容貌各異的美女,再配合除味粉隱藏身份,跟花街這一帶所有的大青樓全都有合作,而且在每一家都做到了花魁。
每次來工作,夜火都會挑選當晚生意最好的一家進門,以期能賺到最多的錢。至今還沒有任何老鴇或客人發現他其實是個男人。
梳妝完畢後,夜火下樓到大廳裡獻藝,舞姿風騷撩人,極盡賣弄勾引,把腿高高舉過頭頂,故意把底褲都漏了出來,惹得臺下看官們尖叫連連,賞錢像雨點一樣往臺上砸。
夜火在心裡冷哼一聲,即使錢多到堆滿了舞臺,幾乎無處落腳,也始終沒有露出半分笑容。
他眼神里看著妹妹時那種溫柔的暖意蕩然無存了,只剩下兩點精銳冷厲的光在眼眸深處閃爍,顯出他本性裡的鋒芒。
侍女們趕緊匍匐著上臺來把賞錢收了,看官們又片刻不停地扔上來更多。
夜火發現愛來這種地方鬼混的男人果然全都是賤胚子,自己越是露骨地表現出對他們的鄙夷,他們看到自己那樣的眼神卻反而就越興奮、越喜歡,扔的錢也越多。
他不禁暗自撇了撇嘴。
第三支舞將近時,過夜的競價開始了。看官們接連舉手喊出報價,誰出的銀子最多,誰今晚就能與夜火一起共度良宵。
三十兩,五十兩,七十兩……夜火邊轉圈邊聽著出價越來越高,這時突然有個細細的嗓子輕聲道:“二百兩。”滿堂叫價立刻都停了,所有人都轉臉看向那聲音傳出的方向,連夜火也忍不住抬頭仔細瞧了一眼,這價可是比他預計能賺到的最高報價還足足高了五十兩。
出價的是個年輕公子,雙頰有兩坨風吹形成的皸裂紅暈,外袍布料厚實耐髒,皮靴也是結實抗造的款式,一看就是經常跑商的裝束。
夜火心想看來自己運氣還不錯,這大商隊的大魚果真有錢,舞蹈結束,便取出腰間香囊甩手拋給了他,表示邀請他隨自己一同回房。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屋裡,這公子看著像個木訥的雛兒,但門一關上卻立馬就把夜火摟進了懷裡,一點也不矜持,又紅又裂的大臉蛋子不由分說直往夜火眼前湊,噁心的夜火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夜火趕緊抬手抓住他後頸,指尖往他脖子上輕輕一點,施入一個妖法,然後便矮身從他臂彎間掙脫出來。
他像突然看不見夜火了似的兀自仍抬著胳膊,摟著一團空氣就跌跌撞撞往床邊滾去,挑逗地喚了聲“花魁”,然後猛一撲,倒進被子裡,屁股色迷迷地一擰,放下床帳,發出幾聲淫蕩的輕笑。
夜火解了累人的變身術恢覆原貌,身高增長,白皙纖瘦的肩膀從領口裡露了出來,手中捏著公子方才給他的那張銀票得意地抖了抖,唇角一勾,嘲諷地罵道:“蠢貨。”
他對公子用的是狐族另一門看家本領,幻術,可以隨心所欲操控五感,在中術者腦內幻化出自己想讓他感受到的任何場景。
這門法術夜火修煉得很精很深,是個難得一見的高手。他就是靠這法子才能給客人們幻化出以假亂真的春宵服侍的。
丟下公子獨自一人在帳子裡折騰,夜火坐到茶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木床被晃的嘎吱作響。
茶水是侍女新沏的,還有些燙,夜火晾了一會兒端起來剛想喝,小腿上卻突然湧起一陣劇痛,疼的他一個沒拿穩打翻了茶杯,眉頭緊鎖,伸手死死掐住腿上抽筋的地方,又長又尖的指甲都摳進了褲子裡,耳朵也疼得豎起來繃直了。
這種抽筋是“乏日症”的早期症狀,一種因長期缺乏日照而導致的骨病,也叫“軟骨症”,原本不過是多曬幾個月太陽即可痊癒的小病,但在現今卻成了一種最為盛行的絕症。
這是因為現在世間的一切活物都只能躲在地底生活,已經有一百多年沒見過太陽了,無論是人還是妖,只要被陽光曬到都會立即慘死。
這變故始於百年前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那天從一早開始,天上的太陽就漸漸變得越來越亮,雖有些古怪,但大家也沒有過多在意。然而到了下午申酉交接的一刻,暴露在陽光下的人卻突然都慘叫著化成了炭灰,碎成粉末隨風飄散,就像被瞬間烤焦了又打碎了一樣。
一切發生得太快,世間幾乎有八成生命都在轉瞬之間灰飛煙滅了。夜火那天午睡起得遲沒有出門,跟妹妹正好都在家裡,趕緊躲進地窖才得以倖免於難。
這場有史以來傷亡最為慘重的天災,後來被倖存者們稱為“日殺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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